第345章 噪音扩散与清醒的代价(2/2)
被击中的构造体没有像往常那样流畅地调整姿态反击,而是出现了整整零点八秒的“迟滞”——它庞大的躯体像是生锈的机械,每一个动作都带着肉眼可见的卡顿。护盾发生器过载的尖啸声甚至在真空环境中被能量场扰动翻译成了可听见的音频信号,刺耳得像是金属被撕裂。
“有效!”副官喊道。
但周振没有笑。
因为他看到,在那个构造体迟滞的同时,另外三个构造体立刻改变了战术——它们不再保持均匀的阵型,而是迅速收缩,将那个“受伤”的同伴半包围在中间,用自己的护盾为它提供额外的掩护。
更可怕的是,它们开始用一种近乎“粗暴”的方式清理异常。
那个被击中的构造体表面,突然爆发出数十道细小的、高强度的能量射流,如同手术刀般精确地切割那片异常区域。金属装甲被活活烧穿、剥离,连同虚空。
切除过程只用了三秒。
三秒后,那片区域的异常反光消失了。构造体的动作恢复了流畅——虽然仔细看还是能感觉到一丝微妙的“不协调”,但比起刚才的卡顿,已经好太多了。
“它们在……自残。”副官喃喃道。
“不。”周振盯着那些被抛出的、还在燃烧的金属碎片,“它们在清除感染。”
他感到一阵寒意。
对敌人狠不稀奇。但对自己也能这么狠——为了清除一点“异常”,可以毫不犹豫地切除自己身体的部件——这种冷酷到极致的逻辑,比任何咆哮的敌人都更让人心底发凉。
“继续攻击。”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它们能切一次,能切十次吗?能切一百次吗?我倒要看看,是它们的‘身体’多,还是我们的弹药多。”
炮火再次亮起。
这一次,“守墓者”单位也加入了集中攻击。它们的冰蓝色光束和联盟舰队的能量炮火交织在一起,全部轰向同一个构造体、同一个区域。
那个构造体开始频繁地“切除”自己。
一块块装甲被剥离,一条条能量导管被烧毁、抛弃。它的体积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动作也越来越“干净”——那些多余的动作循环几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摒弃了一切不必要之物的战斗模式。
它正在把自己修剪成更纯粹的杀戮机器。
但代价是,它越来越“单薄”。
“报告!”传感器操作员突然喊道,“那个构造体——它的核心能量读数在下降!已经比峰值低了百分之十五!”
周振眼睛一亮。
“它切除的不只是被污染的部分。”他明白了,“它在切除一切可能被污染的‘冗余结构’。但有些结构之所以存在,是因为它们有用——比如额外的能量缓冲单元、备用的传导线路、装甲的复合夹层……现在它把这些都扔了,效率可能暂时提高了,但容错率也在暴跌。”
“就像一个人为了治疗伤口,把整条胳膊都砍了。”副官说。
“对。”周振点头,“而我们要做的,就是继续给它制造‘伤口’。”
他打开全舰队广播。
“所有单位注意,集中火力,不要停。它们切除得越快,死得就越快。”
虚空中,炮火更加密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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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所有人看不到的地方——在“帷幕”构造体所属的那个庞大网络的更深处——
那条关于“有机意识反冲”的异常事件报告,终于排到了分析队列的前端。
它被一个没有实体、只有纯粹逻辑存在的“评估协议”检视。
协议分析了报告内容,调取了战场实时数据,对比了构造体性能下降曲线,计算了污染扩散模型。
然后,它得出了结论:
“威胁等级:低(当前)。潜在风险:高(长期)。”
“建议措施:1.立即净化受影响单位;2.隔离污染源头;3.升级所有前线单位逻辑防火墙,增加对有机意识干扰的识别与过滤能力。”
三条建议被生成,准备上传到更高层级的决策协议。
但在上传前的最后一毫秒,评估协议“犹豫”了。
这种“犹豫”不是情绪化的,而是纯粹逻辑性的——它在计算“立即净化受影响单位”这一条的具体执行方案时,发现了一个矛盾点。
如果要“彻底净化”,就需要将四个构造体全部召回,进行深度格式化,这会导致“磐石三号”区域出现长达七十二标准时的战术真空,可能让目标(“秩序基石”碎片)被其他势力获取。
但如果只进行“部分净化”,则存在污染残留的风险,且可能通过构造体之间的数据同步网络,将污染扩散到其他单位。
两种方案都有利弊。
评估协议需要更多数据来做决定。
于是它没有立刻上传建议,而是向战场上的四个构造体发出了新的指令:
“执行深度自检协议。扫描所有逻辑模块,识别并标注任何非标准代码、异常能量残留、多余动作循环。生成完整污染图谱,等待进一步指令。”
指令下达。
战场上,四个构造体的动作同时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停顿。
然后,它们开始以一种更诡异的方式战斗——每一次攻击、每一次移动、每一次护盾调整的同时,都在进行着高强度的内部自检。能量消耗急剧上升,但攻击精度却因为资源被分流而出现了肉眼可见的下降。
“它们……在分心?”联盟舰桥里,副官难以置信。
“不。”周振盯着战术屏幕,“它们在‘做作业’。趁现在——全力攻击!不要给它们完成‘作业’的时间!”
舰队火力全开。
“守墓者”也察觉到了机会,攻击节奏骤然加快。
战局,开始倾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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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疗中心。
治疗舱里,阿野的睫毛又颤动了一下。
这一次,颤动持续了整整两秒。
监测屏幕上,脑波线依然平坦。
但在他意识深处那片黑暗里,那个每隔二十三秒敲打一次墙壁的声音,突然变了节奏。
咚。咚咚。咚。咚咚咚。
不再是机械的重复。
而是开始有了某种……韵律。
像是在尝试说什么。
像是在努力记起,自己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