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淡金色的瞳孔(1/2)
阿野睁开眼睛的第三秒,治疗舱的舱盖自动滑开了。
不是手动操作,也不是医疗人员控制的——就像之前那个神秘的桥接程序一样,系统又一次被“劫持”了。营养液顺着打开的缝隙倾泻而出,哗啦一声流了一地,在地板上蔓延开淡蓝色的、冒着微弱热气的水洼。
阿野的身体失去浮力,重重摔在舱底。金属和肉体撞击的声音沉闷而刺耳。
“快!”张默第一个反应过来,冲上去想把阿野扶起来。
但他的手指刚碰到阿野的肩膀,就猛地缩了回来。
烫。
不是发烧那种烫,而是像触碰了高速运转的机械部件、或者通了高压电的金属导体那种烫。皮肤表面没有灼伤的痕迹,但就是烫得吓人。
“体温监测显示正常……”助手盯着数据板,声音发颤,“37.2度。可是……”
可是触摸的感觉,绝对超过五十度。
阿野躺在舱底,没有动。他的眼睛睁着,依旧空洞,依旧没有焦距。淡金色的雾气在瞳孔深处缓慢流转,像是某种粘稠的、有生命的液体。他的胸口随着呼吸起伏,但呼吸的节奏很奇怪——吸气短促,呼气绵长,中间有长时间的停顿,像是……在等待什么。
“舰长?”张默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没有反应。
阿野的目光依旧散乱,似乎并没有“看见”任何人。他的视线穿透了张默,穿透了医疗舱的墙壁,穿透了基地厚重的装甲层,投向了虚空中的某个地方。
又或者,是投向了某个不存在于此处的维度。
“联系控制室。”张默后退一步,压低声音对助手说,“报告情况,请求……”
他的话没说完。
阿野突然动了。
不是站起,不是坐起,而是像提线木偶一样,被无形的线猛地拉起——他的上半身毫无预兆地竖直起来,脊柱挺得笔直,头向后仰,喉咙里发出一串短促的、咯咯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那里,想要冲出来,又被强行压回去。
这个姿势只维持了两秒。
然后他向前倒下,双手撑地,跪在了积满营养液的地板上。淡蓝色的液体浸透了他的病号服,布料紧贴在身上,勾勒出过于清晰的肋骨轮廓。
他开始咳嗽。
不是普通的咳嗽,而是剧烈的、像是要把整个肺都咳出来的干咳。每一声咳嗽都带着撕裂般的嘶哑,肩膀和后背的肌肉绷紧、抽搐。咳到后来,嘴角渗出了暗红色的血丝,混着口水滴落在地板上,在淡蓝色的水洼里晕开一小片暗红。
“注射镇定剂!”张默吼道。
助手手忙脚乱地拿起注射枪,对准阿野的颈部。
但就在针尖即将刺入皮肤的瞬间,阿野的头猛地转了过来。
他的眼睛,对焦了。
那双淡金色的瞳孔,第一次真正“看见”了眼前的两个人。瞳孔深处流转的雾气短暂停滞,凝固成某种冰冷、锐利、不带任何人类情感的东西。
助手的手指僵住了。
注射枪停在半空,针尖距离阿野的皮肤只有三厘米。
阿野盯着那支注射枪,盯着针尖上反射的冷光。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没有恐惧,没有愤怒,没有疑惑,什么都没有。就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或者在看一块石头。
然后,他抬起右手。
动作很慢,慢得像是每个关节都在生锈。手指伸向注射枪,不是去抢夺,而是……轻轻碰了一下针筒。
叮。
一声轻响。
注射枪的金属外壳,以阿野指尖触碰的点为中心,迅速爬满了细密的裂纹。裂纹蔓延到整个枪身,然后——嘭,一声闷响,注射枪在他手里碎成了十几块金属和塑料碎片,稀里哗啦掉在地上。
针筒里的镇定剂溅了阿野一手。
但他毫不在意。
他收回手,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淡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像是在“阅读”手掌上的纹路。血丝、药液、掌心的老茧、那些在无数次握枪和操作中留下的细微伤痕。
他的嘴唇又动了。
这一次,发出了声音。
很轻,很模糊,像梦呓,又像某种失传语言的碎片音节。
“……谁……”
张默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舰长,我是张默,基地医疗中心主治医生。”他尽可能让声音平稳,“你之前受伤昏迷了,现在刚醒。你记得吗?”
阿野没有回答。
他依旧盯着自己的手掌,然后缓缓转动,看向手背,看向手腕,看向那些接入皮下的医疗管线——那些管线在他醒来后已经自动脱落,但在皮肤上留下了一个个细小的、渗着血珠的针孔。
他的手指抚过其中一个针孔。
指尖触碰到血珠的瞬间,那滴血突然……凝固了。
不是干涸的那种凝固,而是像被瞬间冰冻一样,从液态变成了暗红色的、半透明的晶状体。然后晶状体表面开始析出淡金色的、蛛网般的纹路——和“秩序基石”碎片上那些“瘤”的能量纹路,一模一样。
阿野盯着那滴结晶化的血。
淡金色的瞳孔里,雾气又开始流转。
然后他抬起头,再次看向张默。
这一次,他的目光里有东西了——不是情绪,不是认知,而是一种……“辨识”的过程。像是一台扫描仪在读取条形码,或者是一套复杂的分析程序在解构眼前的生物。
张默感到自己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那是被顶级掠食者盯上的感觉。
“你……”阿野又开口了,声音依旧嘶哑,但清晰了一些,“不是……目标。”
目标?
什么目标?
张默还没反应过来,阿野已经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不协调——双腿发软,膝盖弯曲,几乎站不稳。但他还是站起来了,一只手扶着治疗舱的边缘,另一只手按着自己的额头,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疼……”他又说了那个字,这次声音里带着某种难以言说的痛苦,“很多……声音……”
他踉跄着向前走了一步。
地板上的营养液被他踩得溅起细小的水花。他的脚步虚浮,随时可能摔倒,但他还是固执地、一步一晃地朝着医疗舱的门口走去。
“舰长!你现在不能离开!”张默想拦住他,但又不敢靠近——刚才注射枪碎裂的景象还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阿野像是没听见。
他走到门边,自动门感应到人体,无声滑开。
门外是医疗中心的走廊。应急照明苍白的光线下,几个医护人员正推着设备车匆匆走过,看到门里走出来的阿野,全都愣住了。
阿野站在门口,停住了。
他的眼睛扫过走廊,扫过那些穿着白大褂的人,扫过墙壁上的指示灯,扫过天花板纵横交错的管线。淡金色的瞳孔微微放大,又收缩,像是在“摄入”信息,大量的、海量的信息。
然后他的身体开始发抖。
不是恐惧的发抖,而是像机器过载一样的、高频的细微颤抖。皮肤表面渗出细密的冷汗,呼吸再次变得急促,喉咙里又发出那种咯咯的声音。
“太多了……”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茫然,“颜色……形状……声音……数据……太多了……”
他抬起双手,捂住耳朵。
但这个动作没有用。
因为那些“声音”不是真的声音,不是通过听觉器官传入的。它们是从更深的地方传来的——从他的意识深处,从他与那块碎片建立的、尚未完全切断的“连接”中传来的。
碎片里那些疯狂增殖的能量“瘤”,每一个都在“尖叫”。
战场上游荡的那些碎片聚集物,每一个都在“低语”。
还有更遥远的地方——在虚空的深处,在“帷幕”构造体所属的那个庞大网络的某个节点,某种冰冷、庞大、正在评估这场“污染事件”的意志,也把一丝注意力投向了这里。
所有这些“声音”,全都涌进了阿野刚刚苏醒、还未完全整合的意识里。
他跪了下去。
不是摔倒,而是像被无形的重锤击中,双膝狠狠磕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他双手撑地,指关节抵着冰冷的地板,整个背弓起来,像一只濒死的虾。
然后,他开始呕吐。
吐出来的不是食物——他昏迷期间只靠营养液维持,胃里根本没有东西。吐出来的是一团团暗红色的、半凝固的、带着淡金色纹路的粘稠物质。那些物质落在地板上,没有散开,而是像有生命一样缓慢蠕动,彼此吸引,聚合成更大的一团。
张默和走廊里的医护人员都看呆了。
“隔离!立刻隔离这个区域!”张默终于反应过来,嘶声吼道,“所有人退后!不要接触那些……东西!”
警报拉响。
医疗中心的隔离门迅速降下,将这片区域封闭。空气净化系统启动最高功率,试图过滤掉可能存在的污染微粒。
但已经晚了。
那些被阿野吐出来的暗红色物质,在蠕动聚合到拳头大小后,突然停止了活动。表面的淡金色纹路亮度达到顶峰,然后——
无声地炸开了。
不是爆炸,而是“扩散”。物质瞬间汽化,化作一团淡红色的、带着微弱金光的雾气,迅速弥漫开来。雾气所到之处,金属墙壁表面开始出现细密的、如同锈蚀的斑点,指示灯的光变得不稳定,闪烁,熄灭。
更可怕的是,雾气中似乎包含着某种……信息。
一个离得最近的年轻护士,在吸入雾气后的第三秒,突然僵住了。
她的眼睛睁大,瞳孔里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淡金色。然后她开始喃喃自语,声音很轻,但清晰可辨:
“……坐标……确认……污染源……活性……百分之四十……上升中……建议……净化……”
那是“帷幕”构造体内部常用的战术分析术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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