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引蛇出洞·迷雾渐散(2/2)
王二哭道:“小的真不知道是谁啊!钱公公就那么随口一提,小的哪敢多问!只隐约觉得……钱公公提起时,又怕又恭敬的样子……不像是寻常宫里的主子……”
不是寻常宫里的主子?这句话含义颇深。后宫之中,能被内务府副总管称为“主子”且又怕又敬的,无非帝后、高位妃嫔、太后(已故)、太妃等。但“脾气越发不好”这句,又似乎指向近期情绪有变者。
宇文玺得到禀报,眼中寒光凛冽:“脾气不好?近期因微儿有孕,朕确实对后宫管束更严,处置了几桩事,或许在某些人看来,便是‘脾气不好’。但钱贵一个内务府副总管,若非其直接效忠之人,何以对朕的‘脾气’如此在意,甚至因此催逼手下?”
他将怀疑的目光,再次投向那些有动机、有能力,且近期可能因形势变化而焦虑的宫闱之人。贤妃?德妃?或是……某些看似安分、实则与内务府利益勾连更深的太妃、老嫔?
就在帝后根据新线索调整侦查方向时,沈清漪那边关于官银的调查,竟意外取得突破。她通过一位在户部有远亲的旧识,费尽周折,终于查到那批由钱贵经手申请、包含新锭官银的修缮款项,其最终核销账目中,有一笔约五十两的“损耗”记录颇为模糊,只标注“运输途中箱笼破损,散银遗失,已责成押运赔偿”。而负责那次运输的,恰好就是之前紫玉参入库时,押运官签字笔迹仓促的那一队人马!
更巧的是,这支运输队隶属于内务府下属的“营造司”,其领队太监姓孙,与已死的钱贵私交不错。而孙太监有个侄子在宫外经营一家不大的车马行,近期却似乎接了几笔“贵人生意”,手头阔绰不少。
所有零散的线索——有问题的紫玉参、异常的官银、运输队的可疑、内务府官员的死亡、永宁宫宫女的异常、以及可能存在的“脾气不好”的“上头主子”——似乎开始隐隐指向同一个复杂的网络。这个网络以内务府某些环节为枢纽,可能串联着后宫某位(或某几位)主子、宫外的利益输送、甚至是不为人知的陈年关系。
迷雾似乎正在渐渐散开,但露出的轮廓却更加庞大、狰狞。
“陛下,”林微在得知官银线索后,对宇文玺道,“看来,不止是后宫争宠那么简单。内务府、营造司、宫外车马行、药铺学徒、不明银钱……这更像是一个盘踞在宫廷采办、运输、修缮等环节的利益网络,因为臣妾有孕,可能触及了某些人的长远利益(比如未来皇嗣带来的权力洗牌),或是臣妾先前整顿宫务、核查用度,断了某些人的财路,故而铤而走险,想用阴私手段除去臣妾这个‘障碍’。”
宇文玺颔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朕的宫廷,竟被这些蠹虫钻营至此!看来,光是查下药之人不够了,朕要借着此事,将内务府乃至相关司处,彻底清洗一遍!凡是与此利益网络有牵连者,无论涉及何人,绝不姑息!”
帝后决心已定,一张更大的网开始收紧。潜麟卫不仅盯着后宫,也开始秘密调查内务府营造司、相关运输队、以及宫外那几个可疑的关联点(车马行、药铺等)。同时,宇文玺以“整顿宫纪,肃清流言”为名,下了一道措辞严厉的旨意,要求内务府、尚宫局等彻底自查自纠,并将一批中层管事暂时调离原岗,美其名曰“轮训”,实则是为了方便调查与控制。
这道旨意在下,后宫前朝为之震动。贤妃听闻后,终于停下了捻动佛珠的手,默然良久,对徐嬷嬷低叹:“陛下这是……要动真格的了。山雨欲来啊。”
德妃则慌了神,她虽未必直接参与下药之事,但永宁宫宫女荷露的异常让她如坐针毡,生怕被牵连。她急忙召来荷露,厉声喝问其近日行踪,荷露吓得面无人色,只一味磕头说冤枉,德妃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更不敢声张,只能强作镇定,心中却恐惧日增。
引蛇出洞之计,虽未立刻引出直接下药的主谋,却让整个隐藏在宫廷阴影下的利益网络开始不安地躁动起来。一些细微的裂痕开始出现,一些原本隐藏的联系,在帝后布下的天罗地网与高压态势下,逐渐变得清晰。
就在这紧张的氛围中,林微的孕期安然进入了第五个月。腹部明显隆起,胎动日渐有力。她时常能感受到那新生命在腹中拳打脚踢的活力,这让她在应对暗流汹涌时,内心始终保有一片柔软与坚定。
这日午后,她正倚在榻上小憩,沈清漪悄然而入,面色带着一丝奇异的激动,低声道:“娘娘,荷露的弟弟……招了。”
林微立刻清醒:“招了什么?”
“他说,那笔匿名捐助,是一个戴着帷帽、看不清脸的女子交给他的,声音有些刻意压低。但他在那女子转身离开时,瞥见她腰间挂着一枚玉佩,玉佩上……刻着一个小小的、很特别的缠枝莲花纹,莲花心是空的。他说,因为他之前在药铺做学徒时,见过一位贵人家的小姐佩戴过类似纹样的饰品,所以多看了一眼,记住了。”
缠枝莲花纹?空心莲心?林微蹙眉思索,这似乎并非宫中常见制式。她立刻吩咐:“去查!查宫中哪位主子,或有品级的女官,喜好佩戴此类纹样的玉佩或饰物。尤其注意……那些可能与河间府、蓟州,或是与内务府旧人有关联的。”
玉佩,一个小小的饰物,却可能成为撕开重重迷雾的关键钥匙。而荷露弟弟的招供,也意味着永宁宫这条线,终于被撬开了一丝缝隙。
蛇,似乎快要被引出洞了。而收网的时刻,也正在步步临近。
(第五章引蛇出洞·迷雾渐散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