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2/2)
始皇帝嬴政曾做出过一个决绝的示范。
长平之战,赵国三十万降卒的命运,世人皆归咎于武安君白起,却不知那沉默的裁决,实则来自咸阳宫深处。
始皇心中明镜似的:欲灭其国,先绝其根。
三十万赵军精锐若纵归故土,不过数年,便又是阵前劲敌。
那封送往军前的空白帛书,白起凝视良久,终于领会了其中无尽的杀意。
坑杀令下,山河变色。
今日赢宴所为,亦如是。
十万宋军,已有半数弃械伏地,他却视若无睹。
宋国必亡,而此间每多殒一卒,将来攻城略地便少一分阻力。
他要的,是摧垮其筋骨,碾碎其胆魄,为日后横扫六合铺平道路。
心念及此,赢宴缓缓起身,绣春刀悄然出鞘。
他与身旁的六指琴魔交换了一个眼神,便纵身掠入前方翻腾的血色烟尘之中,与李寒衣、青鸟汇合,刀光再起。
又一日一夜。
当最后一声濒死的呜咽消散在雨中,山谷终于沉寂。
赢宴**于尸骸之间,浑身浸透暗红,手中长刃血珠连绵滴落,在脚下积水中漾开缕缕殷红。
天穹垂泪,冷雨潇潇。
他踏着堆积的残破躯壳,望向这被死亡彻底填满的幽谷,嘴角勾起一丝冰凉的弧度。
“不是皆欲取我赢宴性命么?”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穿透雨幕,“来啊。
来一个,我葬一个;来十万,我便埋十万。”
“我要这天下,听到我的名字便颤栗。”
笑声骤然迸发,嘶哑而狂放,在山谷间反复撞击回荡,竟比方才的杀伐更令人心悸。
周围,六指琴魔、李寒衣、青鸟、黄蓉、邀月、小昭……众女子默然环立,目**杂地凝注着他近乎癫狂的背影。
忧虑如丝线缠绕心头,然而与此同时,一种近乎战栗的敬畏亦在胸中升腾。
她们追随他至今,历战无数,未尝一败。
赢宴手臂一扬。
那柄名为秀春的长刀脱手飞出,稳稳钉入尸骸堆中。
连番恶战,先斗武林群豪,再抗千军万马,纵然是他,此刻也难免感到一丝疲惫。
一旁始终注视着他的女子们立刻察觉了这细微的动摇。
邀月身形微动,便要上前搀扶,李寒衣与青鸟也同时抢步而来。
然而,一道身影比她们更快。
是六指琴魔。
方才战场上,她抚琴**,状若疯癫,此刻却已收敛所有戾气,只余一片专注的温柔。
她径直掠至赢宴身侧,不容分说地将他的手臂绕过自己肩头,稳稳支撑住他。
“你们自去安排,”
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他交给我。”
李寒衣闻言颔首,目光投向不远处:“前方备有马匹车驾,琴魔姐姐可携相公先行登车。
我们便往雪月城去。”
言罢,她纵身跃上马背,清越的喝令声响彻战场:“大雪龙骑军,听令!全军后撤!”
青鸟亦振声高呼:“铁浮屠,退!”
号令既下,近十万大军如退潮般井然有序地转身,铁甲铿锵,蹄声隆隆,追随在李寒衣等人之后,向着远方迤逦而去。
喧嚣震天的碧螺山崖底,转瞬只余下死一般的寂静,与那层层叠叠、触目惊心的尸山。
这场席卷江湖与庙堂的碧螺山血战,至此,终是落下了染血的帷幕。
……
宋国都城,巍峨宫殿之中。
最新战报已然呈递御前。
龙椅之上,宋帝只听得数语,便觉喉头一甜,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形摇摇欲坠。
“陛下!”
满朝文武骇然失色,纷纷离座惊呼。
太子更是抢步上前,声音发颤:“父皇!您龙体如何?”
侍坐一旁的国师达摩早已出手,指尖迅疾如风,在宋帝胸前要穴连点数下,渡入一股精纯内力。
宋帝这才长长吸进一口气,双目紧闭,胸膛剧烈起伏,花了许久方才勉强压下翻腾的气血与惊怒。
他缓缓睁眼,眸中尽是血丝与不甘:“那赢宴……当真就杀不死么?此番布局,朕自问算无遗策!扫地僧已入陆地神仙之境,更有贝海石、三渡神僧、明教张无忌助阵,五千武林精锐合围……竟仍取不了他性命?滑天下之大稽!”
他越说越急,气息再度不稳:“更可恨那十万大军!黄虎这蠢材,究竟是如何带兵?竟被屠戮殆尽!短短两日啊……纵是十万头待宰的猪猡,也不该败亡得如此之快!咳咳咳……”
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打断了他的话。
在达摩的护持下,他再次调息片刻,方才重重坐回那冰冷的黄金龙椅,抬手示意。
殿下有臣子即刻出列,禀奏军情:“启奏陛下,碧螺山一役,我军……全军覆没。
此外,北境探报,蒙古国正与西域诸国于西部激战,双方胶着,难分胜负。
另有一事颇为蹊跷:周国西部大营近日有异常调动,主帅周芷若率部离营,动向不明,不知所踪。”
宋帝听着,染血的苍白面容上,疑惑之色渐渐浓重,取代了先前的震怒,化为一片深沉的阴霾。
军帐内烛火摇曳,情报官的声音刚落,空气便凝重了几分。
“周国中军大营的江玉燕,五日前又调遣近十万兵马离营,动向不明。”
话音才落,帐中众臣已低声议论起来。
“周人这是疯魔了不成?”
“碧螺山战事未歇,他们竟还敢分兵他处?究竟意欲何为?”
“如今周国兵权大半握在赢宴手中——这般调度,必是出自他的手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