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2/2)
他沉入床榻,一眠便是两日两夜。
六指琴魔,他的义姐,始终**榻畔。
她不阖目,不移身,仿佛一尊守护石像。
这般情形,教候在外间的邀月、李寒衣、黄蓉等人暗自惊异。
“夫君还未醒转么?”
“不曾。
琴魔姐姐在内守着,我们不便擅入。
有她在,夫君定然无恙。”
“她竟能两日两夜不眠不休?”
“虽是义姐,待夫君之情,却胜过许多血脉至亲。”
“我曾听家姊提过,她幼时遭亲生父母弃于荒山,险些饿毙,是公婆将她寻回抚养,授以武艺,恩同再造。
二十年前,二老亡故在她眼前,临终殷殷托付。
她寻了夫君整整二十载,如今重逢,怎能不珍之重之?”
邀月、黄蓉、李寒衣闻言,皆默然吸气,心中震动。
钦佩之意,油然而生。
雪月城连绵数日的落雪,终于在这一刻停歇。
一缕曦光破窗而入,悄然漫上赢宴的眼帘。
他睫羽微颤,缓缓睁目。
映入眼中的,是六指琴魔那张绝伦容颜。
她静静守在咫尺之处,眸中蕴着的温存,与她执剑杀戮时的凛冽锋芒全然不同。
“义姐……你一直未歇?”
“我如何能歇?你昨日经脉气息浮动不定,教我忧心至极。
直至此刻方才平稳。”
赢宴此生行事,向来果决狠厉。
对待世人,多凭威势与谋算。
唯独这位六指琴魔,自初见始,便以一片毫无保留的温柔将他包裹,熨帖了他心底冷硬之处。
此刻他对她开口,声线也不自觉放得轻缓。
“义姐待我,实在太好。”
“何出此言?义父义母临终所托,我岂敢有忘。
若非他们,我早已枯骨无存。”
六指琴魔向他挪近些许,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幼时,父母嫌我是女娃,将我弃于深山,任野兽啃噬。
那时我已四岁,懂得他们眼中的厌弃,也懂得林中豺狼的凶残。
我不是懵懂婴孩……正当绝望之际,义父义母听闻此事,特意入山寻我。
他们救我性命,抚我成人,待我如己出。”
“二十年前那场武林浩劫,我终究无力回天,只能眼睁睁看着义父义母倒在血泊之中。
他们最后的嘱托,这些年来从未有一刻离开过我的心头。”
“当年参与围剿的,共计三十二派、三百二十四人。
自‘六指琴魔’之名响彻江湖那日起,我便循着名册,将这三十二派上下老幼三千八百五十二口,逐一清算,寸草不留。”
“这些岁月,我踏遍山河,四处寻你踪迹。
怎料你竟隐在周国雨府之中。”
赢宴心中涌起一阵暖流。
他并非琴魔的血亲,甚至连义结金兰的仪式都未曾有过。
赢宴觉得,这位义姐待他实在情深义重。
琴魔这些年来,背负的实在太多。
此刻在他眼中,她不再是那位令人闻风丧胆的陆地神仙,亦非什么魔道巨擘。
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轻轻拉住琴魔的手臂,将她揽向自己肩头。
窗外窥见的邀月等人,霎时间屏住了呼吸。
“夫君他……也太过大胆了!”
更令她们愕然的是,六指琴魔竟没有丝毫抗拒。
她温顺地倚靠在那肩头。
赢宴低声开口。
“总觉得‘义姐’二字生分,往后,我便唤你‘师姐’吧。”
“随你如何称呼。
你的双亲便是我的师尊师母,亦是义父义母。”
“师姐,这些年你受苦了。
往后便留在我身边,让我尽些心意。”
“好,好。
我知你如今是周国权倾朝野的赢大人,享尽富贵荣华。
但有一事你须谨记——早日开枝散叶,义父义母的血脉,绝不能断在你这儿。”
六指琴魔拍了拍他的肩。
“师弟,你同师姐说实话,身子骨可还康健?听闻你在周国妻妾不少,为何至今未有子嗣?”
赢宴一时语塞。
“你须老实告诉我。”
“没有的事!我自然康健得很,绝无问题。
不信你瞧……”
六指琴魔沉吟片刻。
“照此说来,莫非是你那些妻妾的身子不妥?这如何使得。
义父义母于我恩重如山,我绝不能眼看香火无继。
你如今改名换姓确有难处,我不强求,但延续血脉之事刻不容缓。
我要带你回乡祭拜,告慰二老在天之灵。”
她握紧赢宴的手。
“至多再予你一年光景。
若你那些妻妾仍无所出……届时说不得,便由师姐亲自来。”
“胡说什么?你我并无血缘。
何况义父义母当年将我带回家时,本就是要我将来做你屋里人的。”
赢宴一时无言。
这世道究竟待他何等宽厚?竟让那对早已远去的义父母,早早便将名震江湖的“六指琴魔”
定作了他的童养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