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2/2)
血水与泥泞混作一团,浸透她周身衣衫。
中军大营此刻仅余五十人。
他们沉默地挡在她身前,接连倒下。
郭靖的声音自远处传来:
“江帅,若肯归降,性命可保。”
“事到如今,还要顽抗么?”
江玉燕咳出一口鲜血。
“宁死不降——有胆便来!”
“好。”
达摩院首座摩严再度挥手。
数名少林僧人应势而动,此番出手已不留生机。
江玉燕以剑撑地,缓缓起身。
她仰面望向滂沱雨幕,心中只掠过一句:
赢宴,我恨你。
唯有将孩儿好好抚养成人,才得我半分宽恕。
至于宋军——不过乌合之众,我纵死也不落你等手中。
言毕,她反手将剑锋贴上脖颈。
远处又有数十少林僧众疾奔而来。
他们仍奉着那道命令:生擒为上,不得已则格杀。
剑刃已压入肌肤。
再深一分,便是喉断血溅。
她合上双眼。
最后一刻,眼前浮现的并非至亲姊妹,亦非膝下侄女——
竟是那个让她恨入骨髓的赢宴。
伤她至深之人,却也是她骨肉血脉之源。
“孩儿……娘亲对不住你。”
手腕发力,剑锋向内割去——
铿然一声锐响!
远处一道寒光破空而至,将她手中长剑震飞出去。
江玉燕在恍惚中以为对方连自绝亦要阻拦,咬牙忍痛欲再夺兵刃,却已来不及。
暴雨如注的天幕下,一道玄色身影破开雨帘疾掠而来。
雨丝密织,却沾不湿他衣袍半分。
那人凌空而至的刹那,袖中寒光乍现,十数柄飞刃如银鱼般游出,瞬息间已贯穿追至近前的少林僧咽喉。
血珠混着雨水溅开,闷哼声淹没在滂沱雨声里。
江玉燕尚未来得及看清,已被来人揽入怀中。
熟悉的松柏气息裹着雨水的清冽扑面而来。
她抬眼,正对上赢宴深潭般的眸子。
“放手。”
“不放。”
“我让你松手!”
“这辈子都不可能。”
她挣扎着去推他肩头,指尖触到他衣料下紧绷的肌肉:“我浑身是血……”
“无妨。”
赢宴手臂收得更紧,竟将脸贴在她染血的面颊上。
江玉燕浑身僵住,冷厉的神色出现一丝裂隙。
她再度发力想挣脱,却听见他喉间压抑的颤音。
目光掠过他肩头时,她怔住了。
这个从来杀伐果决的男人,此刻眼眶通红。
一滴滚烫的液体混着雨水落上她额角,烫得她心尖发颤。
紧握的拳头不知不觉松开了。
赢宴竟会落泪?
那只执掌生杀的手此刻轻抚过她脸颊,动作是前所未有的笨拙:“怀了身孕为何不告诉我?”
江玉燕咬唇不语。
“大军遇险为何独自硬抗?”
他声音里压着后怕的怒意,“若你真有三长两短——”
“我死了岂不正合你意?”
她冷笑,“我在周国,从来都是你赢宴的眼中钉。”
“荒唐!”
他骤然打断,指尖抚过她眉骨时却在发颤,“我与你作对,从来不是因为憎恶。”
暴雨冲刷着两人交叠的身影,他每个字都像从胸腔深处剖出,“恰是因为欣赏,因为……在意。”
江玉燕瞳孔微缩。
鲜血顺着额角滑落,模糊的视线里,这个素来冷硬如铁的男人正褪去所有伪装。
他拭去她脸上血污的动作轻柔得不像话,仿佛触碰易碎的瓷器。
雨声震耳欲聋,她却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
安分些,听我的。
他回身望向远处,人影已如潮水般自四面聚拢。
郭靖、摩严、墨羽的身影立在阵前,身后是黑压压的八万大军与武林盟众人。
赢宴的脸上凝起一层寒霜。
杀意自他周身弥漫开来,浓重得几乎化为实质,连他怀中的江玉燕也不由自主地轻颤。
“一个个的,当真活腻了。”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我本无意这般快与宋国刀兵相见。
可你们那位皇帝,一而再再而三地碰我的底线。
好,好得很。”
他抬手,指尖依次点过郭靖、摩严、墨羽。
怒喝如雷炸开:
“今日在这谷中,凡动过我妻子江玉燕的,我要你们全族陪葬!这话,我赢宴说的!
你们宋国的皇帝,满朝文武,我发誓——一个月内,必送他们全部下黄泉!”
天际又是一道裂帛般的惊雷。
郭靖等人被那扑面而来的威压逼得气息一滞,不少兵卒握刀的手已微微发抖,脚步踟蹰。
“赢宴,休要狂妄!你孤身至此,莫非还能翻天不成!”
摩严纵声高喊,身形陡然拔起,凌空而立。
“同为天人境后期,我便来会会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