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4章 暗桩(2/2)
韩迁放下茶碗:“你回去告诉你婆娘,少听,少说。”
钱串子点头:“知道。知道。”
他站起来,一瘸一拐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回头:“韩总管,那只猫,您要是嫌烦,我把它领回去。”
韩迁道:“不烦。留着吧。”
钱串子走了。韩迁看着那只猫。猫翻了个身,露出圆滚滚的肚皮,继续睡。
申时,翰林院。
李编修坐在自己的值房里,面前摊着一本书,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在等。等沈默的消息。
门被推开,一个书吏走进来:“李大人,有人找您。”
李编修抬头。进来的是个太监,穿着不起眼的灰布衣裳,帽子压得很低。
李编修站起来,关上门:“刘公公,您怎么来了?”
太监在椅子上坐下:“上面让我来看看。沈默那边,到底行不行?”
李编修道:“他还在犹豫。”
太监冷笑一声:“犹豫?上面没那么多时间等他。”
李编修道:“我知道。我再催催他。”
太监站起来:“三天。三天之内,他要是还不答应,上面就换人。”
李编修脸色变了:“换人?换谁?”
太监没回答,推门走了。
李编修站在值房里,脸色铁青。
酉时,镇国王府后院。
陈骤推门进来的时候,陈安正蹲在院子里,用一根树枝逗一只蚂蚁。蚂蚁搬着一粒米,被他拨得东倒西歪,但还是不肯丢下那粒米。
“爹!你看这只蚂蚁,好厉害!”
陈骤蹲下来,看了看:“是挺厉害。”
陈安道:“它搬着那么大的米,还能爬那么快。”
陈骤道:“因为它知道,那粒米是它的。丢了,就没了。”
陈安歪着头想了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继续逗蚂蚁。
陈宁坐在廊下,手里拿着本书,看的是一本游记,写的是江南的风物。她翻到一页,上面画着一座石桥,桥下有船,船上有渔夫。她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苏婉在旁边做针线,做的是一件小褂子。第三件了,给陈安的。她做得越来越快,领口、袖口、下摆,一气呵成。
陈骤走过去,在苏婉旁边坐下。
“铁战的事,定在六月二十六。”
苏婉道:“知道。钱串子婆娘跟我说了。礼金备好了?”
陈骤道:“备好了。”
苏婉点点头,继续缝。
陈宁放下书,走过来:“爹,韩伯伯会去吗?”
陈骤道:“会。”
陈宁从袖子里掏出那个荷包,看了看,又塞回去:“那我到时候亲手给他。”
陈骤笑了:“好。”
月亮升起来了,照在院子里。陈安把树枝丢了,那只蚂蚁终于搬着米粒爬进了洞里。他拍了拍手,站起来。
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戌时,沈默的房里。
灯亮着。沈默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封信。信是李编修下午派人送来的,上面只有几行字:“三日为期。不答,换人。”
他已经看了十几遍。换人。换谁?换一个更听话的?换一个不会犹豫的?
他拿起笔,想写回信,写了几个字,又划掉了。放下笔,把信凑近灯焰。火苗舔上纸边,卷起来,变成灰。他看着那封信一点一点烧完,灰烬落在桌上,轻轻一吹,散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月亮很亮。他想起陈安今天写的那些字。二十个“永”字,二十个“之”字。那个孩子写字的时候很认真,一笔一划,从不敷衍。他想起陈宁问他:“沈先生,您来府里多久了?”两个多月。他教了陈安两个多月的字,府里的人对他客客气气,栓子给他安排的住处冬暖夏凉,伙食跟府里的管事一样。没有人把他当外人。
他闭上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眼里没有犹豫了。
他坐下来,重新铺了一张纸,提起笔,写了一行字:“容我想想。三日后再复。”
他把纸折好,塞进信封里。明天,让人送给李编修。三天。他还有三天时间。
他吹灭了灯,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亮。月光照进来,照在他脸上。他想起今天陈骤推门进后院的时候,他正好从书房出来,远远看见的。陈骤蹲下来,跟陈安一起看蚂蚁。一个手掌天下兵权的王爷,蹲在地上看蚂蚁。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