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1章 吕字旗(1/2)
他嘴唇哆嗦,浑浊老眼瞪得滚圆,半晌吐不出一字。
“老周叔。”
吕玲绮翻身下马,声线发涩。
这是昔日高顺亲兵队什长,跟着父亲半生戎马。
老周颤声唤了句“小姐”,泪珠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滚落:
“老奴……老奴日日夜夜盼着这一声……”
话音未落,营房涌出数十人,老的少的,残的缺的,皆是并州口音。
无人呼号行礼,只齐齐跪在雪地里,压抑呜咽如寒风过隙——
那不是军阵悲鸣,是流离失所后,游子忽见故人的低泣。
高疏静立一旁,看着吕玲绮脸上冰霜般的戒备渐渐融化,露出底下真实的痛楚。
她没有说场面话,只是走到老人面前蹲身,拾起野兔拍去雪沫,递回他手中:
“老周叔这把年纪,还要亲自剥兔?当年笑我手笨,如今您这手法,倒比从前更利落了。”
老周捧着兔子,涕泪横流:“小姐……老奴这手早不中用了……可营里剥皮,还得数老奴最快……”
吕玲绮起身环视,目光掠过高疏,后者微微颔首。
“高参军,”她开口,声音虽轻却传彻营盘,
“这几千人,吃的是什么?”
高疏踏前一步,“屯田自给,猎户纳皮,兼做些盐铁营生。高使君每年以‘抚恤流民’之名,从州府暗拨三百石粟米。”
“兵器呢?”
“后山有铁匠铺,沿用陷阵营旧模。”
高疏顿了顿,“箭镞废铁重铸,火药自配,威力不及官造,自保有余。”
吕玲绮默然。
此地是被岁月遗忘的角落,这群人被时代遗弃,却凭着一口不肯断绝的气,在绝境里活成了倔强的荆棘。
她忽想起曹昂画中那枝梅——“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
他是要她争,还是要她隐?
要她做那凌寒独放的梅,还是这汾水畔无人知晓的荆棘,守着这并州不肯熄灭的魂?
“将军,”高疏见她久久不语,轻声道,
“高使君有言,这支人马去留生死,自此听您一言而决。”
老周与众兵卒皆仰头望来,眼巴巴如待宰羔羊般,等着最后的判决。
吕玲绮深吸一口气,走到营中最高旗杆下。
杆上空悬一绳,她在众目睽睽中解下腰间短戟——
那是父亲留下的唯一遗物,挂上绳端。
而后双手握杆,将旗杆缓缓拔起,重新插进营门中央冻土。
“从今日起,”她背对众人,声冷如铁,
“此处不竖并州旗,不竖高字旗,不竖曹字旗。”
众人一怔。
“打什么旗?”老周颤声问。
吕玲绮转身,血红夕阳泼在她半边脸上,一半是坚冰,一半是烈焰。
她指向空中那柄短戟,一字一顿:
“打我的旗。”
“我吕玲绮既然在此,便竖吕字旗。”
高疏凝视着她,眼底掠过一丝释然与敬意。
他知她已择定道路——
既不回徐州做曹昂的并蒂莲,亦不甘为隐世独梅。
她是吕布的女儿,是这片土地上宁折不弯的孤狼。
入夜,营地点起篝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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