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一曲清平收民望,敛锋弃围固原城(上)(2/2)
打掉这一处枢纽,便能从根源瓦解官军合围之策,往后各镇自顾本境防务,再凑不出举国聚剿的重兵,这便是众将执意孤注一掷的顶层算计。
除此之外,固原野战精锐尽殁于保安,城内仅剩卫所老弱、溃败残卒,外加贺虎臣四千仓促入城的宁夏援军。
城防残破、立足未稳、人心惶惶。
杜文焕被牢牢牵制,甘凉、临洮援军路遥难至,眼下正是破城擒帅、一战定陇东的天赐之机。
更关键者,陇东此时有十几万刚刚受抚流民可用。
此辈昔年因饥寒起乱,归降只为苟活,本无忠君之心。
眼下看似安居耕垦,实则人心浮动,只需大军压境、许以免徭、分田、赈粮之利,必可尽数裹挟。
既可极速扩兵,更可驱其蚁附登城、填壕攻坚,以流民血肉消耗城上火力器械,保全本部百战精锐。
众人铺展完整攻坚方略:
尽调全军主力南下,空置西路边堡;
以田地粮草诱聚流民为前驱;
重甲精骑外围筑垒、围点打援,蚕食各路援军,最终踏平固原、生擒杨鹤、扎根陇东腹地。
整套战术层层递进、落地可行、毫无战术破绽,帐内主战之声此起彼伏、声势滔滔。
唯有赵胜垂眸伫立、默然不语,眉宇凝着深重凝重。
他所见非眼前战功,而是诸将全然无视的灭顶危局:
一旦倾兵围攻三边总督治所,便是要撼动大明西北军政根基。
三边各镇所有内部嫌隙瞬间消解,势必奉旨合兵剿寇。
自此,三边乞活军再无周旋喘息、隐忍蓄力的余地,将直面整个西北官军的不死不休围剿。
只是众将连胜心骄、急于拓土建功,赵胜身为镇抚都司幕府佐僚,不愿当众泼灭全军锐气,只好将心腹隐忧深藏心底。
帐内论战泾渭分明:
战将只见咫尺胜负、眼前功名,笃定流民可战、可驱、可用;
唯有上位者窥见大胜荣光之下,万丈深渊横亘在前。
主位之上,费书瑜指尖轻叩案几,默然推演攻守二策结局。
他心知肚明:强攻固原,战术完全可行、且胜算极大,连他自己亦不免心动。
众将这套围固打法,步骤严密、损耗可控、红利极大,纯论战场博弈,是无可挑剔的大胜之局。
但心动不代表妄动,诸将只算一战输赢,他要算全盘基业存续。
此番南征,幕府中枢仅携赵胜随行辅理,辎重、斥候主官尽留靖边镇守后方。
所有边贸清册、军马账册、军情文书,皆由快马递营,经赵胜分拣归档,再呈主帅阅览。
今日争辩核心,归根结底只有一问:
是否现在就彻底舍弃延绥西路,改变原本西进宁夏战略全盘押注固原围城死战。
延绥西路边堡狭长、纵深贫瘠、离固原四百余里,绝无双线兼顾的折中可能。
这是无可变通的战略铁律。
故而费书瑜必先清算沉没成本,判定己方是否承载得起全盘弃路的代价。
他抬首问向赵胜:
“自保安对峙至今,同鄂尔多斯大族的大宗交易交割如何?关外尚余多少战马尾数未入库?”
此问非贪牛马之利、非惜边市微末,只为精准核算弃路代价。
可承载,则攻固之策可入研判;
不可承载,则全盘作废。
赵胜据实回禀,语气平直、只叙文书、不掺私议:“大帅,原定两千匹一等战骑、五百匹中、重型挽马大半已入库归档,关外仅剩五百一等战骑、百余匹重型挽马因草原部族马场偏远押运迟缓、路途辗转,未及送达边市交割。”
一语落定,总账明晰。
两千五百主力精马大半落库,仅余六百尾数在外。
这般沉没成本,可控、可承受、不伤根本。
阻碍全军南下的物质门槛,彻底踏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