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六日鏖城，文武殊途（上）（2/2）

城头署理巡抚张允登冷眼观之，行事果决。

他心知溃兵入城，必会引敌军尾随而至，顷刻间便会断送整座城池。

当即喝令紧闭四门，落下千斤重闸，拒不接纳城外一兵一卒。

城门彻底封死，城外明军退路尽断，陷入四面绝境。

无路可走的士卒，或战死沙场，或卸甲归降，唯有零星残兵遁入荒野逃命。

全军溃散，城门又拒纳残部，王英知晓大势已去。

他收拢百余家丁精骑，奋力冲破乱军，弃城南行，一路仓皇退往中卫，打算辗转奔赴固原，投奔杨鹤、贺虎臣麾下。

四月十一日这场北郊血战，彻底覆灭了宁夏五卫百年积攒的野战主力。

经此一役，宁夏镇城沦为彻头彻尾的孤城，城中兵甲缺损，防务空虚，人心涣散，再无野战翻盘、等待援军的可能。

午后，北岸大胜的捷报传至东岸灵州大营。

费书瑜见野外之敌已被肃清，滩头阵地安稳无忧，再无被袭隐患，当即下令主力大军按照预定部署，分批渡河。

黄河水流湍急，大军只得依次摆渡，当日仅有数支先头部队登岸，其余人马在东岸渡口待命。

四月十二日，主力各部、辎重车马、后勤辅兵轮番渡河。

至傍晚时分，五万大军全数抵达黄河北岸，于渡口营垒休整整编，清点军械粮草，等候进军号令。

四月十三日清晨卯时，费书瑜统领全军拔营北上。

自横城渡口至宁夏镇城北郊，路程约四十里，大军携辎重稳步前行，军阵严整，次第推进。

申时时分，主力顺利抵达北郊旷野，与刘彦虎所部先锋合兵一处。

连绵营寨铺展四野，层层阵线将宁夏镇城团团围困。

至此，合围之势已成，内外音讯隔绝，一场惨烈的围城攻防战，已然无可避免。

当夜，中军大帐灯火通明，费书瑜召集全军主将，召开战前议事。

主帅案几设于大帐北首，两侧依次排布坐席。

镇抚都司赵胜、提调都司兼斥候营主将何重进、掌号都司兼辎重营主将李从治、左骁骑营主将王大贵、火器营主将杨千里、后营主将赵大宝、左营主将高应登、右营主将刘彦虎、陷阵营主将李勇相继入帐落座。

帐中铺展着详尽的镇城防御图，城防工事、官署仓廪、街巷民居，描摹得分毫毕现。

此图乃是何重进早在大军驻守靖边城时，便奉军令派遣细作潜入城中，耗费多日实地勘察绘制而成。

何重进伸手指向舆图，高声说道：“诸位放心。如今王英主力已灭，史开先、张问政又被困在外，城内无精锐可用，外部亦无援军可盼。依在下判断，不出十日，便可破城。”

话音稍歇，他神色凝重，顺着城墙轮廓缓缓指点，逐一剖析城防要害：“只是此地乃是宁夏将门根基所在，城中尚有千余将门家丁、两千巡抚标营与卫所老卒，守城之力不容小觑。

诸位请看城防格局：城外护城河深二丈、宽十丈，活水环流，终年不冻，是第一道天然屏障。

城墙高三丈五尺，墙基厚达二丈，外层砌青砖，内里夯黄土，坚固异常。

全城共六座城门，配四座角楼、六座城楼，另有八十五座悬楼、七十座铺楼。

单面城墙绵延四里有余，整城周长超过十八里，城廓东西狭长、南北偏短，便是民间所说的‘人形城’。

城墙外侧密布马面敌台，间距四十至六十步，向外突出数步，台上箭矢火铳可覆盖城下所有死角。

城头雉堞高六尺，每道垛口皆开箭孔。四座角楼高出城墙，能够俯瞰全城动静，东北、西北两处更是守军安置火炮的重地。

马面之间筑有墩楼，六座主门之外尽数加筑瓮城，装设千斤闸与箭楼，防御层层相扣。

火器布防更是棘手：北门与两座角楼部署八门千斤发熕、五十五门五百斤佛郎机；

马面、悬楼配设小型佛郎机、三眼铳与火箭，每座马面常设火炮两三尊；

城门为铁叶厚门，门后架设熟铁炮，专门抵御强敌强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