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六日鏖城，文武殊途（中）（2/2）

自起兵以来，费书瑜便定下规矩：嫡系正兵绝不填壕，也不充当首轮登城先锋，每一战皆以亡命之徒为先。

战后再打散整编，逐步扩充实力。

此番攻打重镇，他依旧不愿损耗核心精锐，下令从城北壮丁之中遴选死士。

军中张贴榜文，许下三重厚赏：入死士营者，战前先发五两纹银安家，亦可折算米面送归家眷；

上阵杀敌，按功行赏，当日验功，当日发放赏格。

斩杀普通棉甲步卒赏银五两，斩杀布面铁甲精锐赏银十两，斩杀将门家丁赏银二十两；

率先登上城墙者，额外重赏百两。

除此之外，但凡能活过此战，便可脱离原有户籍，编入三边乞活军内外营成为战兵，破城之后，还能一同分享缴获，三马分肥。

绝境之中，重赏与前程足以让人舍生忘死。流民、溃兵争相应征。

军中观体魄、试胆气，层层筛选，三千死士集结完毕，独立成营。

死士全员配发布面铁甲，枪盾、短刃、钩索配备齐全，专司攀城搏杀。整支队伍分为六十队，每队五十人。

管队官、副管队官、掌旗官、两名兼旗，全部从各营身经百战的老兵中抽调。

老兵执掌指挥、督战、监察之权，新募死士只负责冲锋陷阵，从根源上杜绝哗变、逃散的隐患。

每十队设一名战兵管队，统领部众，专司临阵调度、弹压阵脚。

另设临时营将一人，总管全营事务。

同时调拨两营精锐列于阵地外围，防备城内守军出城反扑。

四月十四至十六日，三日时间尽数用来修筑营垒、疲困敌军。

东西城墙外的夯土壁垒相继完工，城北三座巨型攻坚土台不断加高。

数万民壮昼夜不休，修缮工事、加固器械。三边乞活军只以小队袭扰、零星炮火敲打城头，始终不发起总攻。

城内守军日夜戒备，心力交瘁，士气日渐低落，始终摸不透义军真正的主攻方向。

至四月十六日夜深，壕沟、炮台、云梯等一切攻城筹备全部就绪。

三千死士营伍已然齐备，唯独营将一职，迟迟无人接任。

依照军中旧例，清剿堡寨、攻取小城，死士先锋只需管队、把总统领便可。

如今强攻宁夏这座西北雄城，战事必然酷烈，按规制，理应由营将、中军官一级的将领坐镇统筹。

费书瑜麾下各营主将，各自手握部曲根基，无人愿意涉足这九死一生的险地；

一众中军官地位尊崇、禄米丰厚，安于现状，也不愿以身犯险。

全军上下，仅有两名千总主动请命，打算借此博取功名。

费书瑜心中犯难，暗自盘算，若是再无合适人选，便只能在二人之中择一任用。

消息很快传到右营中军官赵铁牛耳中。

他心知，中军官虽说地位不低、禄米丰厚，终究只是营将副手，始终无法踏入军中核心圈层。

在三边乞活军里，中军官与营将看似只差一级，实权与地位却有着天壤之别。

营将配亲兵三队共一百八十骑，中军官仅辖亲兵十人；

营将独掌一营军政，还可进入大帐参与中枢议事。

眼下全军战辅兵总计五万，能够列席中军议事的，不过内五营、外七营诸营主将，再加镇抚都司赵胜，总共一十三人。

营将一职位权重位尊，由此可见，向来非立泼天大功不得授。

大军入陕以来，唯有原后营中军官李昌平，凭借保安一战的赫赫战功，擢升为前锋营营将，此后再无第二人。

旁人都将死士营视作催命险途，赵铁牛却将其看作建功立业的腾达之机。

当夜，他咬破指尖，以血作书，长跪于中军大帐之前，恳请受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