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六日鏖城，文武殊途（下）（2/2）

如今城池将破，我若是临难苟活，还有何颜面立于世间？今日便以身殉国，不负君恩。”

众将再三苦劝，二人意志坚定，始终不肯应允。

众人也不敢强行相逼——掳劫地方主官出逃，等同于谋逆，祸及九族。

万般无奈之下，一众将门只得含泪拜别。

萧如蕙等人收拢残部，连夜赶往庆王府。

众人清楚下马关一带戒备森严，正面突围绝无生机，当即簇拥庆王朱帅锌、世子朱倬纮以及宗室家眷；

仅携带少量金银细软驮于马背，舍弃所有笨重车马辎重，轻骑向西疾驰，打算先前往宁夏中卫休整，再转道奔赴固原。

众人心中惶恐，借着南门特意留出的生路，连夜奔逃远去。

北门外中军大帐，连日操劳的费书瑜正闭目休憩。

夜半时分，帐外亲兵低声入内禀报：“大帅，提调都司何重进在外求见，有紧急军情禀报。”

费书瑜睁眼沉声说道：“有请。”

何重进快步走入大帐，依礼拱手，神色急促：“大帅，前沿哨探来报，镇城南门开启，两千余骑裹挟家眷出城，不带重型辎重，一路向西奔逃，想来是城内将门家丁突围。末将请令，可否出动骑兵追剿？”

费书瑜稍作沉吟，便已洞悉前因后果，缓缓摇头：“不必追击。传令各营，严守阵地，按兵不动。”

何重进面露疑惑，静待解释。

“他们舍弃辎重，仓皇西逃，已然是无心再战的穷寇。”

费书瑜目光沉静，缓缓剖析利弊，“我军血战三日，将士疲敝，穷追不舍，只会逼得对方困兽犹斗，徒增无谓伤亡。再者，此番出逃之人，必是庆藩宗室与宁夏将门。杀之，不利于收服宁夏人心；囚之，又要分兵看管，平添拖累。

如今放他们前往固原，便是将这座失陷的重镇，以及一众藩王、将门尽数抛给杨鹤。

我军只需安稳占据宁夏，整军积粮，稳固根基，不必与这群穷寇纠缠。”

一番话语剖析利弊，何重进豁然开朗，领命出帐传达军令。

城外防线纹丝不动，南门出逃的队伍借着沉沉夜色，渐渐消失在旷野之中。

藩王、将门尽数逃散，北城守军最后一丝心气也彻底崩塌。

三更时分，北门守军全线溃散，城头再无人值守。

城北的攻坚土台早已与城墙齐平，死士营顺势越墙登城，彻底攻破北城防线。

费书瑜当即下令：王大贵率领左骁骑营，配合三哨轻骑先行入城，掌控全城。

入城骑兵火速抢占四座城门，封锁街巷，第一时间接管官仓、盐运署、军械库、府库银仓等要害之地，随后分兵赶往兵粮道署与府衙。

此时两座官署之内，张允登、李逢时早已遣散仆役僚属，身着朝服端坐大堂，静候城破。

面对入城将士的劝降，二人宁死不屈，气节凛然。

张允登拔剑自刎，鲜血浸染青袍；

李逢时摔碎官印，痛斥来者，从容赴死。

一位文臣恪守法度，以身殉城；一位寒门士子感念君恩，以命相报。

二人一身傲骨，守住了大明两百余年文臣守土的忠义名节。

四月十九日清晨，天色大亮。

费书瑜亲率中军入城，命人逐街逐库清查盘点，全镇钱粮、盐货、军械、仓储逐一登记，尽数归入全军公产。

战事落幕，费书瑜依照旧例整编幸存死士：打散原有队制，防止众人结党抱团。大部分兵卒补入外七营，填补战损；

其中悍勇沉稳、善战可靠之人，择优调入中军嫡系加以培养。

新兵老兵混编一处，由嫡系将官掌管基层，既能吸纳战力、扩充兵源，亦可防微杜渐，杜绝隐患。

这也是他自起兵以来，步步壮大的立身根本。

文臣殉城，武将奔逃，道路不同，各守本心。

六日鏖战就此落幕，百年宁夏镇终究陷落。

大明西北三边，攻守之势，自此彻底逆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