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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3章 冲冠一怒为红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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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澈不确定自己会不会被孩子牵扯,但他可以肯定,陆林轩和钟小葵一定会被孩子牵扯。

那会让她们变得坚强,会让她们柔软到可以和平共处,但也会让她们深陷危险之中。

这种念头只在韩澈心中一闪而过,他没有将其说出口。

赵莹如今虽已入他核心,可袁天罡这三个字所代表的重量,还不是所有人都能真正理解。

韩澈转而一笑,像是随手把这个话题拨向了另一个方向。

“玄辉若真有心,我在岐国还有一桩情债,不妨帮我参谋参谋?”

赵莹一愣:“岐国?”

他只是一转念,眼神便立刻变了。

岐国能让韩澈称为情债的女子,并不多。

或者说,几乎只有一个答案。

赵莹试探问道:“可是女帝?”

韩澈并未直接回答,只是微微压低声音。

“而今岐王便是女帝,女帝便是岐王。”

这句话一出,赵莹手中茶盏险些没拿稳。

他原本端坐在椅上,下一瞬却猛然站起,甚至可以说是从椅子上蹦了起来。

韩澈刚迈出两步,赵莹便一路仓皇小跑,直接拦住了他的去路。

“主公!”

赵莹声音都比方才急了几分,连衣袖都因小跑而微微乱了。

“此事的确是个值得商榷的事情。”

韩澈看着他,似笑非笑。

赵莹却顾不得许多,直接道:“若能不费吹灰之力,联姻以并岐国,大业便已成小半!”

这话说得很快,也很真切。

在赵莹眼里,岐国绝不是普通一地。

岐地处关西,连通秦凤阶成,外接蜀道,内望关中。

若韩澈能以联姻方式与女帝合流,不但能省去一场大战,更能让韩澈未来争天下的根基瞬间厚重许多。

这不是儿女私情,这是大业捷径!

韩澈伸手拍了拍赵莹的肩膀,脸色忽然变得义正辞严。

“玄辉啊!”

他语重心长地训道:“我们要走的是堂皇正道,怎能走那软饭捷径呢?”

赵莹愣了一下,他不太懂“软饭”二字在此处到底为何意,可“捷径”二字他听懂了。

于是,他面色古怪地看着韩澈。

“主公若不想走那捷径,当年又何必让蜀王陷入昏迷呢?”

韩澈拍在赵莹肩上的手,顿时一僵。

那一瞬间,他脑中强大的记忆力立刻翻出先前正堂中安重霸所说的那一段话。

王建掌权时蜀国正盛,七年前北伐岐国,夺秦、凤、阶、成四州,设天雄军节度使,盛极一时。

而后,约莫五年前,王建莫名陷入昏迷。

那时赵莹就在场。

他捕捉到了安重霸话中的停顿,也捕捉到了王建此时苏醒的巧合。

只是韩澈没有想到,赵莹竟会把这些东西,与自己方才随口提起的岐国情债串联得如此之快。

这份联想与细致关注能力,未免也太强了些。

韩澈缓缓收回手,狐疑地看着赵莹。

“就因为安重霸那一句并未明确的话?”

赵莹反问得极自然。

“难道还不够吗?”

韩澈摇了摇头。

“不够。”

他看着赵莹,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也带着几分无奈。

“至少先前在场的其他人,都未往我身上想。”

赵莹想了想,竟还真认真补了一条。

“那便再加上主公方才所说的,在岐国还有一桩情债这回事吧。”

韩澈没有说话,只是神情越发古怪地看着赵莹。

赵莹见状,反倒笑了笑,眼中多了几分玩味。

“蜀王王建,是在夺取岐国秦、凤、阶、成四州,将防线推至大散关一线,地广兵强、府库充实、盛极一时之后陷入昏迷的。”

他说到这里,抬手轻轻一划,像是在虚空里画出蜀国与岐国之间那条危险的边线。

“王建当时若是并未陷入昏迷,蜀国更进一步,便可对岐国形成绝对压制。”

韩澈仍没有开口。

赵莹继续道:“而当时梁国亦对岐国有所施压,若蜀国继续将防线往北推进,梁国同步倾轧,岐国恐难存至今。”

这一次,韩澈眼神终于微微动了一下。

赵莹看见了,却没有停下。

“主公又偏偏在岐国有一桩情债。”

赵莹的声音不急不缓,推理却像一根根钉子,稳稳钉入事实之间。

“若这情债之人正是女帝,那么当年岐国存亡之危,主公便不可能全无动作。”

他顿了顿,语气中多了一丝感慨,也多了一丝调侃。

“想来主公当时便是冲冠一怒为红颜,巧使手段让王建陷入昏迷,化解岐国存亡之危。”

正堂之中,灯火轻晃。

韩澈微微咂舌。

“玄辉就这般断定?”

赵莹耸了耸肩。

“不然莹无法相信,王建会在此时苏醒,并能够重掌朝政这等巧合之事。”

韩澈看着他,半晌没有说话。

赵莹却像是嫌自己的推理还不够严谨,又补了一句。

“当然,以主公的深谋远虑,未必是单纯的冲冠一怒为红颜。”

他看向韩澈,眼里笑意更深。

“若是女帝暂且不知,那也可以是单纯的冲冠一怒为红颜。”

这句话说得轻,却是有些刁钻。

韩澈听懂了。

赵莹这是在提醒他,若女帝并不知道当年岐国存亡之际,韩澈曾暗中为她挡下一场灭国大祸,那么这件事将来便不仅是旧事真相,更是情债里的杀手锏。

一个女人,尤其是女帝那样的女人,未必会因寻常情话动容。

可若她知道,当年岐国最危险的时候,韩澈曾在暗处为她做过这样的事,这份分量便完全不同。

韩澈抬起手,重重落在赵莹肩膀上。

“没想到玄辉你也不老实啊!”

赵莹肩膀被他拍得微微一歪,面上笑意却难掩。

“看来主公是承认了。”

韩澈有些无奈。

“你都猜到了,我只能坦白从宽了。”

这便是承认。

王建当年昏迷,确实出自他之手。

至于具体如何做的,何人执行,又用了什么手段,韩澈没有说,赵莹也没有追问。

有些真相,知道到这里,便已经足够。

赵莹抬手指了指北边,试探性问道:“那联姻岐国之事······”

韩澈摆了摆手,直接截断。

“此事我自有思量,不必再提。”

赵莹面色踟蹰片刻,像是还想再劝。

可他终究已经看出韩澈不愿此时展开,只好侧身让开道路。

“行吧!”

韩澈看着赵莹这副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

有时候,手底下人太聪明,也并不全是好事。

不过这份聪明,若用在章程、军制、政务、谋国之上,倒也正是他如今最需要的东西。

韩澈迈步出了正堂。

廊外夜色更深,府衙外的街巷安静无声,只有远处城防火把在风中隐隐摇动。

他没有再回头,只沿着府衙石阶往外走去,转而出城,朝赤心军营方向而去。

他答应过钟小葵,待府衙事情处理完,便去寻她。

至于赵莹所猜的“冲冠一怒为红颜”,韩澈嘴角微微勾起。

那可是他将来对女帝的杀手锏。

女帝现在又自怨自艾的要为了岐国,跟他情断义绝。

可若有朝一日,女帝知道当年蜀王王建盛极之时为何忽然昏迷,知道岐国当年那场几乎无人察觉的灭顶之灾,是谁在暗处替她挡了下来。

到那时,这笔情债又该怎么算呢?

夜风吹过,韩澈衣袍轻轻扬起。

他踏入夜色之中,身影很快消失在府衙之外。

而正堂之内,赵莹望着韩澈离去的方向,端起已经微凉的茶盏,轻轻饮了一口。

他眼中仍带着笑,也带着几分终于窥见主公旧日布局一角后的震动。

今日之后,他对韩澈的认识,又深了一层。

韩澈不只是能建制的人,也不只是能谋天下的人。

他还是一个能为一人之情,在五年前便暗中改动一国命数的人。

可他偏偏又是一个将这世间看透到了极点的人,本该有着冷酷到极点的理智。

而他也的确有所展露,面对王朝兴衰,面对那皇图霸业便是如此,当真是理智到有些冷酷与残忍。

可在这冷酷到极点的理智之中,他偏偏又有着复杂的人性情感。

这样的人,若为敌,自然可怖。

可若为主,便让人忍不住想看一看,他究竟能把这世间推到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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