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认床(1/2)
夜色如同浓稠的墨汁,彻底浸透了新社区的天空,只有零星几盏路灯在远处投下昏黄的光晕。万籁俱寂,连风都似乎放轻了脚步。新家里,白天搬运和最后整理的细微声响早已平息,只剩下中央供暖系统运行时极其低沉的嗡鸣,以及窗外偶尔掠过的夜鸟翅膀拍打空气的轻响。
主卧室(按照杰米的坚持,面积不大,但朝南,带一个小阳台)里,一张崭新宽大的床占据了中央。床垫和床品都是杰米精心挑选的,柔软舒适,带着阳光晒过的洁净气息。然而,躺在上面,杰米却睁大了眼睛,望着天花板模糊的阴影,毫无睡意。
陌生的房间布局,陌生的空气流动方式,陌生的墙壁隔音效果(虽然极好,但寂静本身也成了陌生的压力源),最重要的是——陌生的气味。这里没有地窖那种经年累月渗透进石壁的魔药苦艾、旧羊皮纸和阴冷潮湿混合的、令人安心(或者说,习惯)的复杂气息。取而代之的是新油漆、新木材、魔法清洁剂残留的淡香,以及窗外飘来的、属于陌生土地的清冷夜气。
一切都太“新”了。新得让杰米失去了熟悉的坐标,神经无法放松。他辗转反侧,薄薄的被子被揉得乱七八糟,却始终找不到一个能安然入睡的姿势。身体很疲惫,大脑却异常清醒,甚至有些焦躁。
不知过了多久,卧室的门被无声地推开。斯内普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已经换下了外出的黑袍,穿着一身深色的丝质睡衣,头发还有些微湿,显然刚刚结束例行的睡前清洁和魔药实验室的最终巡检。他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但眼神在黑暗中依然锐利。
他走到床边,没有开灯,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光线,看着床上那个裹着被子、却明显僵硬不安的隆起。
“还没睡?”斯内普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低沉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
杰米在被子下动了动,闷闷地“嗯”了一声,带着点委屈和无奈:“……睡不着。床……还有味道……都不对。”
斯内普沉默了几秒。对于杰米这种近乎幼稚的“认床认气味”,他本该嗤之以鼻,或者干脆命令他“闭嘴睡觉”。但或许是新环境带来的那一点点不自在(尽管他绝不会承认)让他多了份耐心,又或许是杰米声音里那份真实的、无措的依赖触动了他。
他没有说话,只是掀开被子一角,躺了进去。床垫因他的重量而微微下陷。然后,他伸出手臂,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却又异常自然的姿态,将还在不安扭动的杰米揽了过来,圈进自己怀里。动作流畅,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
杰米的身体先是僵硬了一下,随即在感受到那熟悉的、坚实的胸膛和稳定的心跳后,慢慢软化下来,下意识地朝热源靠了靠。
但斯内普的动作还没完。他侧过身,伸手从床边的椅子上,捞起了自己睡前脱下的那件厚重的、标志性的黑色长袍——那件浸染了多年魔药气息、羊皮纸味和他自身独特冷冽感的黑袍。
他没有将袍子穿上,而是随手一抛,将它整个丢在了杰米怀里。
杰米下意识地接住。沉甸甸的,冰凉顺滑的布料瞬间包裹了他的手臂,那熟悉到骨子里的、混合着苦艾、旧书、魔药残渣和一丝独属于西弗勒斯的、难以形容的冷冽气息,如同最有效的安神药剂,猛地冲入他的鼻腔,直抵大脑深处。
他愣住了,随即,像只终于找到心爱垫料的小仓鼠,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手忙脚乱地将那件宽大的黑袍在自己怀里“团吧团吧”,迅速揉弄成一个松软(相对而言)的、充满了安心气味的布团。然后,他几乎是带着一种虔诚的、放松的叹息,将脸深深地、彻底地埋了进去,用力呼吸。
霎时间,周遭所有陌生的、令人不安的新气味都被这浓郁而熟悉的气息驱散了。紧绷的神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柔地抚平,一直萦绕不去的焦虑和清醒感悄然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令人昏昏欲睡的安宁。
斯内普维持着从背后环抱他的姿势,下巴抵着杰米的发顶,能感觉到怀里身体逐渐放松、呼吸变得绵长。他没有对杰米这种“抱着黑袍嗅闻”的幼稚行为发表任何评论,只是几不可闻地轻哼了一声,说不清是无奈还是别的什么。环在杰米腰间的手臂却收紧了些,将他更稳固地固定在自己怀里这个小小的、被熟悉气息包裹的空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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