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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3章 所以得加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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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多小时后,院子外面的铁艺大门缓缓滑开,前去接人的车队碾着花岗岩地砖上被夕阳烤得微温的纹路,悄无声息地驶进了门廊。头车和尾车的车门几乎在车停稳的同时弹开,几名身着黑色西装的安保人员迅速散开到各自的警戒位置,随后中间那辆车的后门被人从外面拉开。

李健熙等不到管家通报,第一个迈开步子冲出了客厅。他的步伐快得完全不像一个切掉了一半肺叶、常年靠药物维持呼吸道的古稀老人,皮鞋跟磕在大理石台阶上发出急促而清脆的撞击声,几步就跨下了门廊前的三级台阶。洪骆喜紧跟在他身后,脚步踉踉跄跄,手里还攥着那条已经皱得不成样子的手帕,要不是李富真在旁边一把扶住了她的手臂,她差点在台阶上踩空崴了脚。李富真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她那张惯常冷艳自持的脸庞上,嘴唇抿成了一条极细极细的线,扶着母亲的手在微微发着抖,但她的脊背依然挺得笔直三星长公主的体面,即便是在这种时刻,也不能塌。

李在容从车厢里跨了出来。

准确地说,他不是跨出来的,而是像一只刚从捕兽夹里被放出来的动物一样,先探出一只脚试探性地踩了踩地面,确认脚下的花岗岩地砖是真实的、稳当的、不会晃动也不会塌陷的之后,才把整个身体从车厢里挪了出来。他站在车门边,被傍晚的风一吹,浑身上下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像是那片被夕阳余晖镀了一层金边的空气里藏着什么看不见的冰碴子。

洪骆喜在看到儿子的第一眼,眼眶里打转了整整一天一夜的泪水就彻底决了堤。她甩开女儿搀扶的手,跌跌撞撞地扑上前去,两只手死死地攥住儿子的手臂,从肩膀摸到手腕,又从手腕摸回肩膀,来来回回地确认着这具身体是完整的、温热的、有呼吸有心跳的。然后她一把将儿子整个搂进了怀里,搂得死紧死紧,像是要把自己这具已经不再年轻的躯体里所有的体温和力气都灌进儿子体内,堵住过去那二十多个小时里被恐惧撕开的每一个口子。

“儿子……我的儿子……我可怜的儿子……”洪骆喜的声音碎得不成句子,眼泪把她精心打理过的发髻蹭得散乱不堪,几缕白发从头发的缝隙里掉了出来,黏在湿漉漉的脸颊上。她不在乎,她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她只知道儿子回来了,儿子活着回来了。

李富真站在母亲身后半步的位置,用一种复杂的目光上下打量着这个和自己同父异母、从小一起长大、关系却越来越疏远的大哥。她记忆里那个李在容,是永远穿着剪裁合体的手工西装、头发用发蜡梳得纹丝不乱、从奔驰后座迈出来的时候下巴永远微微上扬的李在容。豪门贵公子该有的派头,他一样不少,甚至比大多数人都拿捏得更到位。

可眼前站在车门边的这个男人,和记忆里那个大哥简直判若两人。他身上穿着一套明显不属于他的廉价运动服尺寸偏大,袖子遮住了半个手背,裤腿在脚踝处堆了两层褶子,运动服胸口印着一个褪了色的不知名品牌标志,不知是哪个绑匪随手从后备箱里翻出来给他换上的。他的头发没有洗,虽然没有昨天刚被救出来时那么恐怖,但依然油成一绺一绺地贴在头皮上,发梢东翘西翘,像一窝被风吹乱的枯草。他的脸色灰败,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下巴和两腮上冒出来的胡茬在夕阳下看起来像是一层铁青色的锈迹。整个人看上去,比昨天被带走之前瘦了一圈,也老了一截,像是一夜之间被人从三十多岁抽走了一大截生命力,扔到了四十好几的门槛上。

李富真在心里五味杂陈。因为苏世玲的关系,她对这个大哥近年来积攒了太多不满他独断专横,他对大嫂冷漠疏远,他在父亲面前永远是一副完美继承人的嘴脸,背地里却干得出那些龌龊的勾当。可此刻看到他这副从鬼门关上爬回来的狼狈模样,那些不满和不忿忽然被一种更原始、更深层的东西压了下去。说到底,他是她亲哥,是一个娘胎里出来、在一张桌子上吃了二十多年饭的人。她走上前,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李在容的胳膊,声音里带上了几分罕见的、发自内心的柔和:“大哥,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没事,我很好,真的很好。”李在容下意识地回了一句,语速极快,像是在背诵一句已经演练了很多遍的台词。他抬起头,看了看泪流满面的母亲,又看了看神色复杂的妹妹,再看了看站在她们身后、一言不发但目光沉沉地盯着自己的父亲。他看到了父亲眼角那几道比记忆中深了不少的皱纹,看到了母亲头顶新长出来还没来得及染的白发根,看到了妹妹眼底那层薄薄的、倔强地没有掉下来的水光。然后他忽然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那种劫后余生之后对“活着”二字的全部认知,像一记闷拳砸在了他的鼻梁上,酸得他眼眶骤然一热。

他在这间仓库的铁笼子里待了二十多个小时。二十多个小时里,他被当成狗一样关着,被RPG的爆炸声震得耳膜差点穿孔,被匕首抵着后腰拍了杀人录像,为了一碗泡面被敲诈了一百万美元,为了一顿烤肉火锅又掏了五百万这些屈辱和恐惧,他一滴不漏地吞进了肚子里,在绑匪面前没有掉过一滴眼泪,哪怕用手抓着泡面往嘴里塞的时候,他都没有哭。因为他不敢在那些人面前哭,他的理智告诉他,在绑匪面前流露出任何软弱的情绪,都等于给对方递了一把可以随时用来拿捏自己的刀子。

可是现在,他站在自己家门口,面前站的是父亲、母亲、妹妹,身后是站得笔直的家宅安保,头顶是熟悉的、从院子里那棵老银杏树叶缝隙里漏下来的斑驳夕阳。他忽然就觉得,那把刀没了。他可以哭了。

“爸!”

李在容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嘶哑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了很久终于捅开了的嚎啕,眼泪和鼻涕同时涌了出来,把他那张灰扑扑的脸冲得一塌糊涂。他踉跄着往前走了一步,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所有撑住骨架的筋,身体不由自主地往下坠,被父亲李健熙一把架住了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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