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文远生意的连番失利(2/2)
赵文远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苏姨娘……苏曼娘。”老孙压低声音,“她经常从布庄支钱,说是打点关系,疏通门路。可那些钱到底花哪儿了,谁也不知道。她还经常从库房里拿好料子,说是送人,可那些料子最后去哪儿了,也没人知道。”
赵文远的手握紧了:“这些事,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我不敢啊。”老孙苦笑,“苏姨娘是您太太,我说了,您信吗?而且……她威胁我,说要是敢乱说话,就让我在上海滩混不下去。”
赵文远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是苏曼娘。这个女人,真是把他往死里坑。
“还有,”老孙继续说,“布庄那些老客户,很多都是被苏姨娘得罪走的。她接待客人时,态度傲慢,以次充好,还把价格抬得虚高。人家来找我投诉,我去跟她说,她反过来说我吃里扒外……”
“别说了。”赵文远打断他,声音疲惫,“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老孙叹了口气,从怀里又掏出一个小布包:“赵老板,这个给您。”
“这是什么?”
“是布庄最后一批货里,我偷偷留下的一匹绸子。”老孙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匹月白色的素绸,料子极好,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这是珍鸽少奶奶从前最喜欢的料子。她说这种颜色素净,绣上花最好看。我留着也没什么用,给您做个念想吧。”
赵文远接过那匹绸子,手指抚过光滑的缎面,眼泪又掉了下来。
珍鸽确实喜欢这种料子。她有好几件衣裳都是用这种绸子做的,绣着简单的兰草或者梅花,素雅大方。
可她那些衣裳,后来都被苏曼娘扔了。苏曼娘说那些衣裳“土气”、“过时”,全让人收走,不知道扔哪儿去了。
“老孙,谢谢你。”赵文远哽咽着说。
“赵老板,保重。”老孙鞠了一躬,转身走了。
客厅里又只剩下赵文远一个人。他抱着那匹绸子,像抱着最后的救命稻草。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黄昏又要来了。
赵文远站起来,走到窗前。街道上人来人往,黄包车的铃声、小贩的吆喝声、孩子们的嬉笑声……一切都那么热闹,可这一切都跟他无关了。
他想起父亲临终前说的话:“文远,赵家交给你了。不求你发扬光大,只求你守住基业,对得起列祖列宗。”
他没守住。
他不仅没守住,还把赵家百年基业败得精光。
现在,他连住的地方都没了。
赵文远抱着绸子,慢慢走出赵公馆的大门。雕花铁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发出沉重的“嘎吱”声,像一声叹息。
他最后一次回头,看了一眼这栋他生活了三十八年的房子。
再见了,赵公馆。
再见了,从前的赵文远。
他转身,抱着那匹月白色的绸子,消失在黄昏的街头。
而在不远处的街角,苏曼娘正坐在一辆黄包车里,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太太,老爷他……”王妈小声说。
“别叫他老爷。”苏曼娘的声音冰冷,“他现在就是个穷光蛋,什么都不是。”
她看着赵文远落魄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活该。
这就是背叛她的下场。
不过,这还不够。
她要让赵文远彻底身败名裂,要让他在上海滩混不下去,要让他像条丧家犬一样滚出这座城市。
“王妈,”她吩咐道,“去告诉那些债主,赵文远手里还有钱,藏在朋友那里。让他们去逼,去闹,逼得他走投无路。”
王妈打了个寒颤:“太太,这……这会不会太狠了?”
“狠?”苏曼娘笑了,笑容美艳却扭曲,“他要把我送进监狱的时候,怎么不觉得自己狠?王妈,我告诉你,这世上,不是你对别人狠,就是别人对你狠。我选择对别人狠。”
黄包车拉动起来,驶向那家破旧的客栈。
苏曼娘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她想起了珍鸽,想起了秦佩兰,想起了许秀娥。
快了。
等收拾完赵文远,就轮到她们了。
她要让所有对不起她的人,都付出代价。
黄昏的街道上,赵文远抱着那匹绸子,漫无目的地走着。他不知道该去哪儿,也不知道能去哪儿。
朋友家?他试过了,没人收留他。
客栈?他连住客栈的钱都没有。
也许,他该离开上海,去一个没人认识他的地方,重新开始。
可三十八岁了,还能重新开始吗?
赵文远苦笑。他忽然想起珍鸽从前常说的一句话:“天无绝人之路。”
可他的路,在哪里呢?
夜色渐浓,华灯初上。上海滩的夜晚,总是这么璀璨,这么迷人。
可这璀璨和迷人,都不属于他了。
赵文远在黄浦江边停下脚步,看着江面上来往的轮船,看着对岸闪烁的灯火,看着这座他生活了一辈子的城市。
第一次觉得,这座城市这么大,却没有他的容身之处。
江风吹来,很冷。他抱紧了怀里的绸子,那匹月白色的、珍鸽最喜欢的绸子。
也许,这就是他最后的温暖了。
夜色如墨,吞噬了一切。
而赵文远的明天,在哪里呢?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赵家,真的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