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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从面甲匠的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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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厅的中央,那里曾经有一个巨大的雕像,雕刻着某位神或者某位圣者的形象。但现在,那个雕像已经被黑色液体覆盖,原本的形象完全看不见,只剩下一个黑色的轮廓,像是阴影,像是虚空,像是某种被诅咒的存在。

大黄蜂走近那个雕像,看见黑色液体在表面缓缓流动,形成各种形状,各种图案。那些图案不是随机的,而是有意义的,它们在诉说故事,在展示记忆,在重现那些被遗忘的真相。

她看见一个画面:一只虫子跪在地上,双手合十,虔诚地祈祷。但没有回应,只有沉默,只有黑暗。那只虫子继续祈祷,继续等待,直到它的身体僵硬,直到它的生命流逝,直到它变成另一具尸骸。

她看见另一个画面:一群虫子站在圣门前,兴奋地谈论着,憧憬着。他们通过了门,进入了圣堡,但等待他们的不是天堂,而是更深的绝望。他们被分配到不同的工作,被要求献出更多,被承诺更高的奖赏,但那些奖赏永远不会到来。

她看见更多画面:被吊起的虫子,被束缚的钟铃,被囚禁的意志,被榨取的信仰。无数的虫子,无数的故事,无数的悲剧,它们都汇聚在这里,汇聚在圣咏殿,汇聚在这些黑色的液体中。

大黄蜂感觉到愤怒在胸中燃烧。这不是简单的宗教,不是简单的信仰,这是剥削,是压迫,是将生命当作工具,将灵魂当作燃料,来维持一个早已腐朽的系统,来供养一个早已孤独到疯狂的神。

她握紧了手中的织针。那根织针在她的情绪波动中微微震颤,仿佛在回应她的愤怒,仿佛在说:是的,这一切都应该结束,都应该被打破,都应该被改变。

但她知道,单纯的破坏是不够的。

如果她只是摧毁圣堡,只是杀死智者之母,那些被困在这里的意志会怎样?那些被压抑的灵魂会怎样?它们会获得解放吗?还是会像黑色液体一样,继续流淌,继续渗透,继续在这片土地上留下永恒的诅咒?

她需要的不是破坏,而是解放。

她需要让那些意志重新获得自由,让那些灵魂重新找到归宿,让这些黑色液体不再是绝望的凝结,而是化作虚无,化作尘埃,化作最终的安息。

但如何做到?

大黄蜂不知道。她只知道,答案在更深处,在圣咏殿的核心,在那个她还未到达的地方。

她继续前行,穿过一条条走廊,穿过一个个房间。每一个空间都被黑色液体侵蚀,每一面墙壁都在流泪,每一个角落都充满了压抑的意志。

她经过一个房间,里面堆满了念珠,那些被用作货币的宗教物品。它们现在也被黑色液体覆盖,失去了原本的光泽,变成了一堆毫无价值的废物。她经过另一个房间,里面摆放着各种乐器,那些用来演奏圣歌的工具。它们的琴弦断裂,鼓面破损,风干的血迹和黑色液体混合在一起,发出腐败的气味。

每一个房间都在诉说同样的故事:衰败,遗弃,绝望。

大黄蜂来到一个特别的房间,那里的墙壁上刻满了名字。无数的名字,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有些清晰,有些模糊,有些已经被时间侵蚀得无法辨认。那些是朝圣者的名字,是那些曾经来到这里,曾经怀抱希望,曾经相信神的虫子的名字。

但大黄蜂看见,每一个名字都被划去了。

不是简单的划掉,而是用某种工具,用某种力量,深深地刻下一道横线,将那些名字抹除,将那些存在否定,将那些生命从记录中删除。

这是最残忍的遗忘。

不是简单地忘记,而是主动地抹除,是告诉那些灵魂:你们从未存在过,你们的祈祷从未被听见,你们的牺牲从未被记住,你们的名字从未值得保留。

大黄蜂伸出手,轻轻触碰一个被划去的名字。那个名字别深,特别强烈。

她闭上眼睛,再次启动贤真,想要听见那个灵魂的声音,想要知道那个名字背后的故事。

她听见了一个声音,一个年轻的声音,充满了疑惑和恐惧。

我做错了什么?我献出了一切,我虔诚地祈祷,我遵守了所有规矩,为什么我的名字被划去?为什么我被遗忘?我还在这里,我还存在,为什么没有人看见我?

大黄蜂感觉到眼眶一热。她不是容易流泪的虫子,她经历了太多战斗,太多死亡,太多悲剧,她以为自己已经麻木了。但此刻,听着这个年轻灵魂的哀求,她感觉到某种东西在心中破碎。

她睁开眼睛,看着那个被划去的名字,轻声说:我看见你了。我听见你了。我会记住你。

那声音似乎听见了她的话,渐渐平静下来,渐渐消失在虚空中,像是终于获得了安慰,像是终于可以安息。

黑色液体在那个名字下停止了流动。

大黄蜂意识到,她刚才做的事情很重要。她的承认,她的聆听,她的记忆,给了那个灵魂某种解脱,某种自由。或许,这就是解放那些被困意志的方法——不是通过破坏,而是通过承认,通过聆听,通过记住。

但这个房间里有无数个名字,圣咏殿中有无数个房间,整个法鲁姆有无数个被遗忘的灵魂。她一个人,如何承认所有的存在,如何聆听所有的声音,如何记住所有的名字?

答案是:她做不到。

但她可以做的,是改变这个系统,是结束这个循环,是让未来不再有新的名字被划去,不再有新的灵魂被囚禁,不再有新的绝望凝结成黑色的液体。

大黄蜂转身离开那个房间,继续向圣咏殿的深处前进。

走廊变得越来越狭窄,天花板变得越来越低,黑色液体变得越来越浓稠。她感觉到自己在下降,在深入,在接近某个核心,某个所有这些悲剧的源头。

空气中开始出现新的声音。

不是那些被困灵魂的哭泣,而是音乐,或者说,曾经是音乐的东西。那是断断续续的旋律,破碎的和声,像是某个乐器在无人演奏的情况下自己发出声音,像是某个已经死去的指挥家的幽灵仍在指挥着一支不存在的乐队。

大黄蜂循着那声音前进。

她知道,她即将遇见某个重要的存在,某个在这个腐朽系统中占据关键位置的角色。

走廊的尽头,出现了一扇门。

那扇门与其他的门不同,它是开着的,门框上雕刻着音符,雕刻着乐器,雕刻着各种与音乐相关的符号。黑色液体从门框中流出,但在门口处停止了,仿佛被某种力量阻挡,无法进入门后的空间。

大黄蜂站在门前,深吸一口气,然后踏入。

门后是一个圆形的房间,天花板很高,墙壁上挂满了各种乐器,有些完好无损,有些已经破损。房间中央有一个指挥台,台上站着一个身影,背对着她,双手高举,像是在指挥一场看不见的演出。

那音乐就是从那个身影那里传来的。

大黄蜂静静地站在门口,等待那个身影转身,等待下一个重要的相遇,等待命运为她揭示的下一个真相。

而在她身后,圣咏殿仍在流泪,黑色液体仍在流淌,无数被困的意志仍在等待,等待解放,等待安息,等待有人记住它们曾经存在过。

等待大黄蜂完成她的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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