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巴拉多尔的双手在（2/2）
你现在要演奏它吗?她问。
巴拉多尔摇摇头。现在还不是时候,你还没有面对智者之母,还没有到达最深处,还没有准备好承担这首乐曲的代价。我只能教你旋律,教你方法,但什么时候使用,那是你的选择。
他闭上眼睛,开始哼唱。
这一次不是指挥,不是演奏,只是单纯的声音,单纯的旋律,单纯的音符。那旋律很简单,简单到几乎像是儿歌,像是摇篮曲,像是母亲哄孩子入睡时唱的歌。但在那简单中,蕴含着某种深刻的力量,某种能够切断所有束缚,能够解放所有囚徒,能够让所有被困的灵魂重新获得自由的力量。
大黄蜂仔细聆听,将每一个音符刻在心中。她感觉到这首乐曲与前两首完全不同,前两首是技巧,是力量,是工具,但这一首是本质,是真理,是某种超越所有技巧和力量的存在。
当巴拉多尔唱完,他的声音已经微弱到几乎听不见。他睁开眼睛,看着大黄蜂,眼中充满了期待,充满了托付,充满了对未来的希望。
你学会了吗?他问。
我学会了。大黄蜂回答。
那就好。巴拉多尔微笑了,那是她第一次看见他的笑容,那笑容虚弱,却真诚,带着一种终于完成使命的满足。那就好。
他的身体开始摇晃,那些丝线已经完全刺入他的身体,开始从内部撕裂他,开始榨取他的最后一丝生命力。大黄蜂想要扶住他,但巴拉多尔摆了摆手。
不必。他说。这是我的选择,这是我选择的代价。我选择了教你,选择了反抗,选择了赎罪,所以我也选择了承受后果。
他跪倒在指挥台前,双手扶着台沿,身体在痛苦中痉挛,但他的眼神仍然清明,仍然坚定。
如果有人问我。他用最后的力气说。如果知道代价,我还会接受这个身份,接受成为指挥家,接受这些丝线的束缚吗?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轻声说:我的答案是,我不知道。或许会,或许不会。但如果有人问我,如果知道代价,我还会选择教你,选择反抗,选择在最后做一次真正属于自己的选择吗?
他抬起头,看着大黄蜂,眼中闪烁着某种光芒,那是自由的光芒,是尊严的光芒,是一个终于挣脱命运枷锁的灵魂的光芒。
我的答案是,是的,即使知道代价,我仍然会选择。因为这是我的选择,不是被强加的命运,不是被操控的意志,不是被恐惧驱使的顺从,而是我自己,巴拉多尔,作为一个独立的个体,作为一个拥有意志的生命,做出的选择。
即使这个选择的代价是死亡,是痛苦,是毁灭,它仍然是我的,它仍然让我在最后,能够以一个自由者的身份,而不是一个奴隶的身份,结束这一切。
他的身体开始崩解,那些丝线已经从内部撕裂了他,他的外壳开始出现裂缝,光芒从那些裂缝中透出,那是灵思的光芒,是生命的光芒,是一个灵魂在最后的绽放。
去吧。巴拉多尔用最后的声音说。去完成你的使命,去解放这个王国,去告诉智者之母,去告诉所有人,生命的意义不在于服从,不在于永恒,不在于完美,而在于选择,在于那些我们明知代价仍然坚持的选择,在于那些让我们成为我们自己的选择。
去吧,大黄蜂,三王之女,命运的挑战者。去成为那个改变一切的存在,去证明,即使是神,也无法剥夺生命选择的权利。
他的声音消失了,他的身体化为光尘,那些丝线失去了宿主,在空中疯狂地扭动,然后也化为虚无。只有那件深红色的披肩和那顶牛角形的头盔静静地躺在地上,像是墓碑,像是纪念碑,纪念着一个曾经懦弱却在最后找到了勇气的灵魂。
大黄蜂站在原地,看着巴拉多尔消失的地方,感觉到胸口一阵刺痛。她不是容易被情感影响的虫子,但此刻,她感觉到了深深的敬意,深深的悲伤,也深深的决心。
她弯下腰,拾起那件披肩,轻轻抚摸那些金色的线条。那些线条仍然温暖,仿佛还残留着巴拉多尔最后的体温,还残留着他的意志,还残留着他的选择。
她将披肩披在自己肩上,那披肩很大,垂到地面,但重量很轻,轻得像是没有重量,只有意义。
我会完成你的遗愿。大黄蜂轻声说,虽然巴拉多尔已经无法听见。我会用你教我的乐曲,去解放这个王国,去证明你的选择是有意义的,去让你的死亡不是终结,而是开始。
她转身,走向门口。房间中的乐器仍然在轻轻共鸣,像是在为巴拉多尔送行,像是在为这个牺牲者演奏最后的哀歌,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改变奏响序曲。
当大黄蜂走出那个圆形房间,重新踏入圣咏殿的走廊,她感觉到整个建筑都在震颤。那些黑色液体流得更快了,那些被困的意志哭得更大声了,那些丝线震颤得更剧烈了。
智者之母已经察觉到了巴拉多尔的死亡,察觉到了他的背叛,察觉到了威胁的存在。整个法鲁姆都在警戒,都在准备,都在等待即将到来的冲突。
但大黄蜂不害怕。
她现在拥有三首乐曲,拥有理解这个王国的钥匙,拥有对抗智者之母的武器。她还有换雨披风,还有那张融合三种身份的面具,还有从音叉中获得的记忆,还有从山顶俯瞰得到的决心。
她已经准备好了。
准备好前往更深处,准备好面对更强大的敌人,准备好完成她的使命。
而在她身后,巴拉多尔消失的地方,那些乐器仍然在演奏,演奏着一首没有指挥家的乐曲,演奏着一首属于自由的哀歌,演奏着一首献给所有敢于选择,敢于反抗,敢于在明知代价的情况下仍然坚持的灵魂的赞歌。
那乐曲回荡在圣咏殿中,回荡在法鲁姆的每一个角落,回荡在所有被困灵魂的心中,像是在告诉他们:
改变即将到来,解放即将到来,自由即将到来。
只需要再等待一点,再坚持一点,再相信一点。
因为那个被命运选中,却选择了自己命运的战士,已经在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