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聊斋《大蝎》(1/2)
渝黔交界的深山,常年被云雾裹着,浓得化不开的湿气浸透林木,漫过嶙峋山石,连阳光都很难穿透层层叠叠的树冠,落在地上的光斑碎碎零零,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寒。这片大山深处,藏着一座荒废了近百年的古刹,当地人都叫它回龙寺,没人说得清它始建于哪朝哪代,只知道从祖辈口中传下来一句话:回龙寺,进不得,入寺者,头欲裂,轻则病,重则亡。
世代居住在山脚下回龙村的村民,对这座古寺敬畏至极,别说主动踏入,就连靠近寺庙方圆半里,都要绕道走,生怕沾染上邪祟。早些年,有胆大的采药人,为了寻一株罕见的崖柏,误入寺中,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就抱着头从寺里冲出来,脸色惨白,口吐白沫,头疼得满地打滚,送回家中躺了大半年,才勉强捡回一条命,却落下了终身头痛的病根,每逢阴雨天,头疼欲裂,生不如死。
后来又有年轻驴友,不听村民劝阻,背着背包进山探险,进了回龙寺后,再也没出来,家人带着村民进山搜寻,在寺外的山涧里找到了他的尸骨,死状凄惨,周身没有外伤,唯独头颅骨裂,像是被无形的力道生生折磨致死。
一桩桩,一件件,让回龙寺的凶名,在当地传得神乎其神,百年间,无人敢轻易靠近,寺庙渐渐被荒草、荆棘掩埋,断壁残垣隐在密林之中,愈发阴森破败,成了深山里一处令人闻之色变的禁地。
时代发展,文旅产业兴起,县城里的开发商盯上了这片深山的景致,想着打造原生态深山文旅项目,回龙寺的百年古刹名头,成了他们眼中最具价值的卖点。县城文旅开发公司的老板林兆远,年近五十,利欲熏心,一心只想赚大钱,对民间的鬼神之说、民俗禁忌,全然不屑一顾,只觉得是村民愚昧迷信,故意夸大其词,想要讹诈开发款。
他亲自带人到回龙村考察,站在山脚下,望着云雾缭绕的深山,听着村支书再三劝阻:“林老板,那回龙寺真的去不得,里面有妖邪,进去的人没有好下场,这么多年了,从来没人敢靠近,您可千万别拿人命当儿戏,这项目做不得啊!”
林兆远嘴角勾起一抹不屑,摆了摆手,语气傲慢:“什么妖邪,都是你们自己吓自己,现在是科学社会,哪来的牛鬼蛇神,不过是深山里瘴气重,空气不流通,人进去容易缺氧头晕罢了,我林兆远做了这么多年工程,什么险地没去过,一座破庙而已,还能拦得住我?”
他铁了心要开发回龙寺,打造古寺探秘、深山康养的文旅景点,认为只要把寺庙修缮一新,再做些宣传,必定能赚得盆满钵满。回到县城后,立刻立项,组建施工团队,任命公司里最胆大、做事最狠的赵垒,担任项目负责人,让他带着勘测员、施工队、安保人员,共计二十二人,进山勘测、清理场地,准备动工修缮回龙寺。
赵垒今年三十出头,身材魁梧,性子鲁莽,天不怕地不怕,平日里最不信鬼神,只信拳头和利益,接到任务后,丝毫没有犹豫,立刻收拾装备,带着队伍,开着越野车,朝着深山进发。
进山的路,崎岖难行,越野车只能开到半山腰,剩下的路,全靠步行。越往深山深处走,雾气越浓,空气愈发阴冷潮湿,四周静得出奇,只有脚下踩断枯枝的声响,和风吹过林木的呜咽声,连鸟鸣虫叫都听不到,死寂得让人心里发慌。
随行的勘测员和施工工人,大多是本地人,从小听着回龙寺的凶名长大,一路上战战兢兢,脸色发白,时不时低声议论,心里打退堂鼓,可碍于赵垒的威严和工钱的诱惑,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沿途遇到几个上山砍柴的村民,看到他们一行人朝着回龙寺的方向走,纷纷停下脚步,神色惊恐地阻拦:“小伙子们,快回去,别往那边走,回龙寺去不得,会出人命的!”
“我们不骗你们,前些年进去的人,没一个好下场,那庙里的东西,邪性得很!”
赵垒闻言,非但不听,反而厉声呵斥:“少在这装神弄鬼,耽误我们干活,再敢胡说八道,别怪我不客气!”
村民们见他执迷不悟,连连摇头,叹了口气,纷纷避开,嘴里念叨着“造孽啊,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快步离去,不愿再多说。
队伍一路前行,足足走了三个多小时,才穿过密林,看到了隐在荒草之中的回龙寺。
远远望去,寺庙的山门早已坍塌,半截石碑倒在地上,碑文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只能隐约看到“回龙”二字。寺庙的墙体是青砖砌成,斑驳脱落,布满青苔和霉斑,屋顶的瓦片残缺不全,朽木裸露,在浓雾之中,显得破败又阴森,周遭的荒草长得比人还高,荆棘丛生,将寺庙团团围住,透着一股死寂的气息,与周遭的山林格格不入,让人望而生畏。
随行的众人,看到寺庙的模样,心里的恐惧更甚,脚步不自觉地顿住,不敢再往前。
赵垒皱了皱眉,厉声催促:“都愣着干什么?干活!先把门口的荒草、荆棘砍开,进去勘测!”
说罢,他率先拿着砍刀,带头朝着寺庙走去,工人们不敢违抗,只能硬着头皮,跟上他的脚步,挥舞着砍刀,砍断挡路的荒草和荆棘,开辟出一条通往寺庙的小路。
杂草荆棘之下,全是湿滑的腐叶,踩上去黏腻难行,一股淡淡的腥气,混杂着腐叶的霉味,扑面而来,让人作呕。
不多时,众人终于砍开一条通路,来到寺庙的前殿门前。
前殿的大门早已朽坏,半挂在门框上,轻轻一推,就发出“吱呀”的刺耳声响,在寂静的山林中,格外突兀,听得人头皮发麻。
赵垒抬手推开朽门,率先迈步踏入前殿,众人紧随其后,刚一进门,一股浓烈的霉味、腐味扑面而来,殿内光线昏暗,浓雾从破损的屋顶灌进来,影影绰绰,看不清全貌。
地面上铺满了厚厚的腐叶、尘土,还有鸟兽的尸骨,踩上去松软异常,让人心里发毛。殿内的佛像早已坍塌,只剩半截佛身,布满裂痕,青苔丛生,面目狰狞,像是在盯着闯入者,透着一股诡异的压迫感。
就在众人刚站稳脚步,四处打量之时,忽然,一阵剧烈的翅膀扑扇声,猛地从殿内的横梁处响起,声音急促,震得尘土簌簌掉落。
众人吓了一跳,纷纷抬头望去,只见一只巨大的黑雕,通体漆黑,羽翼展开,足有两米多长,双眼泛着幽光,原本盘踞在横梁之上,被众人惊扰,猛地振翅,朝着殿外夺门飞去,速度极快,带起的风,吹得众人睁不开眼,惊呼连连。
黑雕飞出殿外,转瞬便消失在浓雾之中,只留下一阵翅膀划过空气的声响,渐渐远去。
众人惊魂未定,脸色发白,心有余悸,赵垒也被吓了一跳,却强装镇定,呵斥道:“不过是一只大鸟而已,慌什么!继续往里走,去中殿看看!”
众人定了定神,压下心中的恐惧,跟着赵垒,穿过前殿,朝着中殿走去。
中殿的损毁程度,比前殿稍轻,没有坍塌的佛像,只有几张朽坏的香案,倒在地上,布满尘土,除此之外,别无他物,看起来平平无奇,没有任何异常。
众人悬着的心,稍稍放下,觉得村民的传言,不过是夸大其词,一只大鸟而已,根本算不上什么妖邪。
勘测员拿出设备,准备开始勘测,赵垒摆了摆手:“先去最里面的佛阁看看,那应该是主殿,看完再勘测!”
众人闻言,只能跟着他,继续朝着寺庙深处走去,越往里走,雾气越浓,空气愈发阴冷,温度骤降,明明是盛夏时节,却像是进入了寒冬,浑身发冷,汗毛倒竖。
通往佛阁的走廊,狭窄昏暗,两侧的墙壁上,布满裂痕,湿漉漉的,渗着水珠,脚下的地面,愈发湿滑,一股若有若无的腥气,越来越浓,比前殿的腥气更重,更刺鼻。
走到佛阁门前,众人停下脚步,佛阁的大门紧闭,是厚重的木板门,虽然朽坏,却依旧紧闭,门缝里透着无尽的黑暗,像是一张巨口,要将人吞噬。
赵垒抬手,猛地推开佛阁的木门,木门发出沉闷的声响,缓缓打开。
门开的瞬间,一股阴冷的风,从佛阁内吹出,夹杂着浓烈的腥气和霉味,扑面而来,众人下意识地捂住口鼻,往后退了一步。
佛阁内,光线昏暗,浓雾弥漫,视线所及,一片模糊,只能隐约看到,阁内中央,有一座残破的佛台,佛台之上,空无一物,四周的墙壁,斑驳脱落,木板裸露,除此之外,看不到任何异常。
“进去,仔细勘测,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赵垒对着勘测员说道。
两名勘测员,拿着勘测设备,硬着头皮,迈步踏入佛阁,刚走进去没几步,两人同时停下脚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双手抱着头,身体微微颤抖,脸上露出痛苦的神情,嘴里发出痛苦的呻吟。
“头疼……好疼……”
“头要炸了,受不了了……”
两人的声音,痛苦不堪,脸色从惨白变成青紫色,额头冒出冷汗,身体摇摇欲坠,像是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众人见状,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想要把两人扶出来,赵垒眉头紧锁,觉得是两人故意装病,厉声说道:“别装模作样,赶紧干活!”
可话音刚落,那两名勘测员,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依旧抱着头,痛苦地翻滚,哀嚎不止,头疼得满地打滚,模样凄惨至极。
随行的安保人员,连忙将两人抬出佛阁,刚一出佛阁的门,两人的头疼症状,竟然稍稍缓解,痛苦的神情减轻了几分,哀嚎声也小了,只是依旧脸色惨白,浑身虚弱。
众人见状,心里瞬间涌起一股恐惧,这才意识到,村民的传言,不是迷信,这佛阁里,真的有邪祟!
赵垒心里也泛起一丝嘀咕,却依旧不信邪,觉得是佛阁内空气不流通,瘴气太重,导致缺氧头疼,他咬了咬牙,亲自迈步,踏入佛阁,想要一探究竟。
刚踏入佛阁一步,一股剧烈的头痛,猛地袭来,像是有无数根钢针,狠狠扎进头颅,又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他的脑袋,用力挤压,疼痛来得猝不及防,猛烈至极,赵垒瞬间脸色惨白,额头冷汗直流,双腿发软,差点瘫倒在地,他强忍着剧痛,想要转身出去,却发现身体像是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头痛越来越烈,眼前阵阵发黑,意识渐渐模糊。
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吼一声,猛地转身,跌跌撞撞地冲出佛阁,刚出阁门,头痛瞬间减轻,他扶着墙壁,大口喘着粗气,浑身被冷汗浸透,脸色惨白如纸,眼神里终于露出了恐惧,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嚣张跋扈。
“这……这地方太邪门了……”赵垒声音颤抖,喃喃自语,心里终于开始打退堂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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