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长夜漫漫(2/2)
他听到了——胸口传来的、有节奏的搏动声。
但比记忆中的,慢了很多,也冷了很多。
“难道……”
就在这时——
“感觉如何,继国岩胜?”
一个低沉、冰冷、带着一丝戏谑的声音,从房间的阴影中响起。
一个低沉、冰冷、带着一丝戏谑的声音,从房间的阴影中响起。
岩胜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个声音,他永远不会忘记。
鬼舞辻无惨!
“你——!”
岩胜几乎是本能地,右手猛地探向腰间——
那里,本应挂着他的日轮刀。
但摸空了。
刀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收走了。
不过没关系,就算没有刀——
他还能用拳头、用牙齿、用一切能用的东西——杀死这个怪物!
岩胜的双眸瞬间冷厉,一股杀意从胸腔中喷薄而出。
他猛地站起,身形化作一道残影,扑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然后,他停下了。
不是他想停,而是他的身体,停的。
彻彻底底的、一丝一毫都无法反抗地——停在了原地。
就像一根被狠狠抽了一鞭子的马,在即将撞上墙壁的瞬间被无形的手硬生生拽住缰绳。
岩胜满头冷汗,想要继续前进,想要挥拳,想要咬紧牙关——
但身体的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骼,都在抗拒他的意志。
它们在执行另一个人的命令。
“哎呀。”
无惨从阴影中走出来,脸上带着那种让岩胜想撕碎的笑容。
“反应这么激烈?看来恢复得不错。”
他走到岩胜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岩胜想要抬头瞪他,想要怒骂,想要吐唾沫——
但他做不到。
他的身体,正在缓缓地、顺从地跪下去。
双膝触地,双手自然下垂,头颅低垂。
就像朝拜君主的臣子,就像跪拜主人的奴仆。
“不错,不错。”
无惨满意地点头,伸出手,拍了拍岩胜的头顶。
那动作,就像在摸一条听话的狗。
“你是这批‘转化者’里,质量最好的一个。”
岩胜的大脑在疯狂咆哮。
为什么?为什么我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
为什么我会跪在这个恶鬼面前?
我的意志呢?我的骄傲呢?
我继国岩胜,什么时候沦落到这个地步?!
但更让他恐惧的,是另一件事——
他“心里”的声音,无惨似乎听不到。
在无惨的认知里,他只是一个“被成功转化的、获得新生的上弦鬼”,安静、顺服、没有异心。
但岩胜自己知道——
他的意识,是清醒的。
他的意志,是自由的。
他的愤怒、不甘、杀意——全都在。
只是被某种力量困在了这具躯壳里,从“驾驶者”变成了“乘客”。
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成为另一个人的傀儡。
岩胜几乎要呕吐。
这种屈辱,这种无力,比任何刀伤都更让他痛苦。
“我问你——”
就在岩胜内心翻江倒海时,无惨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现在感觉如何?”
我感觉如何?
我感觉想把你碎尸万段!想把你的心脏一颗颗挖出来喂狗!想把你的脑袋砍下来当球踢!
岩胜在心中怒吼,用尽所有力气试图冲破那层无形的束缚。
但下一秒,他的嘴巴,自己动了起来。
“好极了,大人。”
那个声音,确实是自己的——音色、音调、语速,都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但那语气……
那不是他的语气。
那是一种带着讨好、带着敬畏、带着一种……他甚至说不清是什么的东西。
“能成为无惨大人的部下,是属下的荣幸。属下一定会竭尽全力,为您效劳。”
岩胜听着从自己嘴里说出的话,感觉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冰水。
从头冷到脚。
这是……他在说话?
不。
这是“黑死牟”在说话。
一个被无惨制造出来的、披着继国岩胜皮囊的……傀儡。
原来如此。
岩胜忽然明白了。
他不是“被转化后还保留意识”的幸运儿。
他是“转化失败”的产物——一个本该随着意识湮灭而彻底消失的“继国岩胜”,不知为何,残留在了这具新生的躯壳里。
真正活着的,是“黑死牟”。
而自己,只是一个寄生在怪物体内的、多余的“乘客”。
一个旁观者。
这比死去更可悲。
这比死去更屈辱。
这……简直让他恶心。
“很好。”无惨似乎很满意“黑死牟”的回答,收回了手。
“你先适应一下。过几天,我会给你安排任务。”
“是,无惨大人。”
岩胜的嘴巴又一次自动回应。
然后,无惨转身离开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
房间重新陷入黑暗。
岩胜——或者说“黑死牟”——保持着跪姿,一动不动。
但岩胜的意识,却在黑暗中疯狂嘶吼。
他试着控制手指——不动。
试着控制眼皮——不动。
试着控制呼吸——不动。
完全、彻底、百分之百——被锁死在这具躯壳里。
像一个被关在玻璃棺材里的活人,看着外面的人为自己举行葬礼。
“为什么……我会活着?”
“为什么……我会有自己的意识?”
“为什么……无惨听不到我的心声?”
没有人回答。
只有黑暗和那具不听使唤的身体。
岩胜闭上眼睛。
或者说,“黑死牟”闭上了眼睛。
在意识的夹缝中,继国岩胜轻声说了一句话。
“这真是……让我恶心。”
然后,他沉默了。
他在等——等一个机会,等一个暗号,等一个名字。
周防明济说过的那句话,在他脑海中回响——
“吾等身负天命,孽物,可惧长夜无明?”
他那时候不懂。
现在懂了。
长夜,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