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7章 爱情(1/2)
不了解内情的人,或许只觉得这是个普通的文学询问,但李天宇却清晰地感受到了这句话背后可能隐藏的、令他头皮发麻的创作意图。
他实在难以理解,为何某些女性导演总对这类题材抱有如此执拗的、近乎翻案般的热情——非要重塑**的悲剧形象,赋予其抗争命运的色彩;非要挖掘妲己妖娆背后的前世因果;非要为鱼玄机的诗酒人生涂抹浪漫的滤镜;非要赋予风尘女子以不容玷污的纯真;甚至非要描绘那些游走于边缘地带的、缠绵悱恻的情爱故事。
“许导,”
李天宇努力让表情显得诚恳而无辜,仿佛这辈子从未在深夜被窝里就着昏暗灯光翻阅过那些带着插图的版本,“这本书……我还真没读过。”
许导却异常和蔼,甚至伸手拉住他的胳膊,示意他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李天宇内心万分抗拒,身体却不好强硬挣脱,只得半推半就地落了座。
“你呀,肯定也是被这书的名头给吓住了,对不对?”
许导的语气带着循循善诱的意味,“其实,这是一部极具历史价值的作品。”
这一点李天宇无法否认。
那本书里描绘的世情百态、人情机巧、家族兴衰,确实像一面镜子,映照出某个时代复杂的社会肌理。
“而这其中,”
许导话锋一转,眼神里闪烁着一种发现珍宝般的光彩,“最被世人忽略的,正是它里面描写的‘爱情’。”
李天宇的眼睛不由自主地睁大了。
爱情?那本书里?他几乎要怀疑自己的耳朵。
导演您该不会因为我嘴上说没看过,就真当我对此一无所知,打算这样来“启发”我吧?那书里纵横交织的欲望、算计与沉沦,何曾给真正洁净的“爱情”
留过多少喘息的空间?他心里翻腾着疑问,面上却只能维持着略显僵硬的、倾听的姿态。
老太太的笑声在空气里荡开,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得意。”瞧你,被我的话吓住了吧?你们这些人,总爱先戴上一副有色眼镜去打量这本书,自然就看不见里头藏着的那些好了。
可你要是肯换个眼光,用上那么一点辩证的心思,便会发现,这字里行间,缠缠绕绕的全是情意。”
“……好的,许导,我回去一定仔细看。”
李天宇接上话,试图为这场谈话画上句号。
老太太却仿佛没听见,兀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声音飘飘忽忽地继续:“那位大官人,一生沉溺于风月,末了竟直接死在女人身上。
你说,他咽气的那一刹那,心里头可曾有过一丝悔意?倘若时光倒流,再给他选一次,他还会不会走上同一条道?他这一辈子,究竟有没有真心实意地爱过什么人?假使他当真爱上了一个,是会从此收心只守着她一个,还是照旧过着书里那般日子?……如何,是不是觉得这大官人,越想越有意思?”
我只觉得您真是病得不轻!李天宇心里滚过这句话,嘴上却只是含糊地应着:“这个……我还真没往深处想过。”
“不打紧,没想过,现在开始想也不迟。”
老太太的语调柔和下来,却透着不容回避的执着,“不单是大官人,月娘、阿莲、阿梅、阿瓶……哪一个不是满身的故事?月娘口口声声说爱着大官人,却又眼看着他一个接一个地将女人收进房里。
你说她这爱,到底是真心实意,还是仅仅感动了自己?爱这回事,究竟是该成全对方,还是该牢牢攥在自己手心?”
她顿了顿,眼神飘向远处,仿佛那些书中人物就站在那儿。”阿莲命苦,几经辗转,她的心究竟系在王老爷身上,还是武大身上,又或者……终究落到了大官人那里?她这一生,可曾真正爱过谁?再说阿瓶,明明是有丈夫的人,却偏偏为了大官人豁出一切,什么都给了。
这算有爱,还是没爱?一个偷了情的女子,又怎么配得上‘无私’、‘真挚’这样的字眼呢?”
老太太说得津津有味,显然已将那本书反复咀嚼,烂熟于心。
可李天宇只感到一阵阵厌烦。
在他看来,搞艺术片的导演多少都有些异于常人。
这就好比有人打了个喷嚏,偏要你剖析那喷嚏背后的深意、当时的心境、乃至想要抒发的幽微情绪——纯属庸人自扰。
那本书,说白了,不过是个浪荡子遇上一群各有盘算的女人的故事,核心无非是大官人如何用尽手段周旋于脂粉堆里,保全自身,最终却落得惨死、家业凋零、众女星散的下场。
非要从中扯出什么苦衷、心绪、情感,不是有病是什么?
他正暗自腹诽,老太太忽然转过脸,笑眯眯地望定他:“李天宇,要是让你来演,你打算怎么诠释这位大官人?”
李天宇一怔,连忙推脱:“啊,许导,我对这个人物理解还很浅,实在没什么具体的想法。”
“随便说说嘛,想到什么说什么。”
老太太不依不饶。
“许导,这个……恐怕得容我回去好好琢磨琢磨,一时半会儿,我真说不上来。”
李天宇垂下目光,只想尽快结束这场令他如坐针毡的对话。
“有什么想法尽管说,不必顾虑。”
李天宇迎上老太太的目光,知道自己此刻必须拿出些真东西才能过关。
既然如此——他暗自思忖——许导,是您让我讲的,今日若不能让您心境震荡,我便不叫李天宇。
他面上却仍谦和,声音放得轻缓:“许导既然让我谈,我就随意聊聊。
若有不当之处,还请您海涵。”
“无妨,你尽管说。”
好,那我便说了。
李天宇清了清嗓子:“在我看来,爱情是抽象而又近乎魔幻的存在。
它究竟是什么,从来没有人能真正说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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