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 皇帝的微妙态度(2/2)
皇帝把秋粮册子往旁边一推,忽然开口问了一句与钱粮毫不相干的话:“逾儿,你说,岳飞为什么会被冤死?”
沈此逾正要翻开秋粮册子的手指顿住了。这个问题不好答。
往浅了说,是秦桧构陷,往深了说,是南宋朝廷自毁长城,再往深了说,那就得落到坐在龙椅上的那个人身上了。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抬起头,用一种既不回避也不冒犯的语气,认真地答道:“父皇,这本书里的原因很复杂,但归根结底,是皇帝听信了奸臣的谗言。”
御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皇帝没有说话,只是靠在椅背上,把目光从沈此逾身上移到窗外。
御花园里的银杏树落了一地金黄,有个小太监正弯着腰一片一片地扫,扫得极慢。
沈此逾没有让沉默延长,他用一种更平稳的语气,像是随口的补充,又像是深思熟虑之后的定论,接了一句:“但我大晏朝的皇帝都是明君,不会出现这种事。”
皇帝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嘴角浮起一丝笑意,看着面前这个站得笔直的儿子:“你这是在拍马屁?”
沈此逾迎着父亲的目光,面不改色地说:“儿子说的是实话。”
皇帝往后靠了靠,把手里那本翻旧了的《岳飞传》搁在案上,用一种说不上是感慨还是调侃的语气,轻轻笑道:“你跟你那宋知有学坏了,说话越来越圆滑。”
沈此逾垂下眼睛,嘴角弯了弯,“父皇谬赞,儿臣只是就事论事。”
皇帝摆了摆手让他退下,继续批折子。
沈此逾行礼告退,走到门口又听见父亲在身后唤他。
“逾儿。”
皇帝没有抬头,笔尖悬在折子上方,语气比方才沉了几分,像是思索了很久才开口,“《岳飞传》里最让朕动容的,不是岳母刺字,也不是风波亭。”
他把笔搁下,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风吹乱的银杏叶上,“是岳飞的母亲,一个普通的妇人,在儿子的背上刺了那四个字。她不知道她儿子将来能当统帅,不知道她的字会跟着他踏破贺兰山缺,更不知道她刺下那四个字的时候,也把他的命刺进了大宋的江山里。她只是在那个晚上,把家里的门关好,点一盏油灯,一针一针地刺下去。她知道疼的是她儿子,可她更知道,这四个字不刺下去,她儿子就不是她儿子。”
他转过头,看着门口站着的沈此逾,像是在看他,又像是在看窗外很远的地方:“朕没有这样的母亲,但朕希望,朕的臣子们能有这样的母亲。”
沈此逾站在门口,朝父亲深深行了一礼。
他没有说“父皇圣明”,只是安安静静地把门带上,转身走进了午后的阳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