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天龙八部》发售当日（2/2）

钱安康捋着山羊胡，在牌子上又加了一行备注：“以上盘口仅供参考。如结局三人皆惨，通赔。”

一个刚从国子监下学的学生挤进来，把碎银子搁在“皆惨”那一栏，嘴里嘟囔着说看了预告他有一种感觉，金庸先生这回恐怕谁也没打算放过。

三楼书房里，宋知有推开窗，听着楼下此起彼伏的争论声，从“契丹人”吵到“桃花劫”再吵到“被灌武功算不算福气”，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她转过身，对正在整理下一期版样的林妙妙说了一句让后者摸不着头脑的话：“等他们看到乔峰把断箭插进自己胸口那天，大概会集体去秦桧跪像前静坐，然后问金庸先生为什么不救他。”

窗外护城河边的柳条被夜风吹得簌簌地响，空气中隐约飘来云栖茶楼那边白老先生的醒木声，还有赌坊里此起彼伏的下注吆喝。

京城还在猜谁最惨，谁最苦，谁走了运。

这一猜，很快就来到了发售当天。

这日，知行书坊门口的五个售卖口同时打开，铜板的叮当声从卯时响到午时，愣是没断过。

牛娃扛着一捆捆新书在五个口之间来回补货，跑得鞋底磨穿了一个洞，大脚趾从布鞋前头探出来，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继续跑。

但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买到书的人没有急着走，而是就地站在书坊门口的台阶上、靠在拴马桩上、蹲在护城河边的柳树下，翻开书就开始看。看着看着，人群自动分成了三堆。

不是有人组织，不是有人划界，是每个人看完前十回之后，心里都有了属于自己的那个名字。

最先炸开的是乔峰派。

这些人大多是穿着短褐的脚夫、腰悬刀剑的武官、还有从北境换防回来的老兵。

他们攥着书的姿势跟攥刀柄一样用力，嗓门一个比一个大。

“乔帮主才是真英雄！”一个络腮胡大汉把书往胸口一拍，震得旁边的拴马桩都跟着嗡嗡响，“杏子林中，全冠清那小人当着全帮的面揭他的身世，几百个叫花子齐刷刷举棒要打他，换了你我，早一棒一个全撂翻了！可乔峰怎么做的？他把打狗棒往地上一插，自己辞了帮主之位，转身走了！这是何等的胸襟！”

旁边一个穿着旧军服的老卒把刀往地上一顿，接过话头：“契丹人怎么了？契丹人也是爹娘生的！他在丐帮立了多少功劳？北边那些辽兵听见乔峰两个字就闻风丧胆，结果倒好，他流的血全白流了！老子读到那一段，差点把书撕了！”

段誉派的声音从柳树下那堆人里传出来。

这派以年轻文士和闺阁女子居多，说话的语气不像乔峰派那么炸，但论激动程度丝毫不逊色。

一个穿月白长衫的书生把折扇摇得呼呼响：“乔峰虽然英雄了得，可段誉这人才是有趣——堂堂大理世子，不爱武功不爱权位，偏偏跑出来游山玩水，一路追着神仙姐姐的雕像跑，追完雕像追真人，追完真人又发现自己只会一套时灵时不灵的六脉神剑，被人捆成粽子还要跟人家讲佛法，你们见过哪个话本主角是这样的？”

他旁边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红着脸补了一句：“他对王语嫣那么好，在曼陀山庄外头站了好几天，人家姑娘都不理他，他还是不肯走，这样的痴情，话本里写不出第二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