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超级大戏(2/2)
“大?”石子腾猛地转过身。他一步踏出,整座帅帐的地面都在他这一步之下剧烈震颤。一股属于至尊境绝巅的恐怖威压从他体内轰然爆发,如同实质般向四面八方碾压而去。那些跪在地上的帝族长老们被这股威压压得脊背一弯,额头几乎触到了地面。连赤峰大长老这样的半步至尊都不由自主地低下头去,不敢与那双从混沌面具后燃烧出来的眼眸对视。
“你们觉得代价太大?”石子腾的声音如同九天惊雷在帅帐中隆隆炸响,“那好!本帅问你们,是你们宝库里那些长毛的石头重要,还是我圣界攻占九天十地的大业重要?!是你们那些放着积灰的祖宗骨头重要,还是圣界无数儿郎的性命重要?!”
他往前又踏出一步,这一步直接踏在了赤峰大长老面前,声音如同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赤峰的心头:“你们自己想想!那个荒,他今天才多大?他才二十岁出头!二十岁出头就已经踏入了斩我境,而且修的还是以身为种这种逆天之路!今天一万门神光炮都轰不死他,一万门!每一门都相当于虚道境修士的全力一击!等他明天修成遁一、修成至尊的时候,你们谁去拦他?你去吗?还是你?还是你?”他的手指从在场长老们的脸上一一划过,每指一个人,那个人的身体就剧烈颤抖一下。最后他将手指指向了帐外,指向了那片遥远而黑暗的异域深处,“还是把你们家那些正在沉睡中享清福的仙王古祖请出来?去啊!去请啊!看看你们家古祖是会夸你们守住了宝库,还是会一巴掌拍死你们这群鼠目寸光的蠢货!”
石子腾收回了手指,负手站直了身体,声音忽然变得低沉而悠远,仿佛在讲述一个触手可及的恐怖未来:“到那时候,他孤身一人杀入我圣界,把你们的族地夷为平地,把你们的子孙屠戮殆尽,把你们供奉了无数纪元的祖祠一把火烧成飞灰。到那时候,你们留着那些起源仙金,是准备给他打棺材,还是给自己立墓碑?”
鸦雀无声。帅帐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石子腾这番话如同一把锋利的尖刀,精准无比地捅进了在场每一个帝族长老心底最深的恐惧之中。他们不怕死,作为活了无数纪元的帝族长老,他们早就活够了。但他们怕的是自己死后,帝族的荣光就此断绝;怕的是荒那个变态成长起来之后,像碾死蚂蚁一样碾碎他们的子子孙孙;怕的是自己成为帝族覆灭的罪人,连祖宗的牌位都没脸去面对。
无殇族的大长老第一个打破了沉默。这位平日里沉默寡言、极少在帅帐中主动开口的老者,颤巍巍地抬起头,苍老的眼中闪过一抹破釜沉舟般的决绝。他的声音还在发抖,但语气却比方才坚定了许多:“统帅大人教训得是。是我等鼠目寸光,只顾着眼前这点家底,却忘了皮之不存、毛将焉附的古训。无殇族虽然不是在场帝族中最富有的,但为了大业,我无殇族,愿出三方起源仙金,外加半具不朽残骨!”他顿了顿,咬着牙补了一句,“那半具残骨是我族三代先祖陨落前留下的遗骸,一直被供奉在祖祠最深处。老夫回去之后,亲自向族中太上长老请罪,也要把它带回来!”
“好!”石子腾重重地拍了一运,哗啦一声碎成了好几块。石子腾面不改色地一脚把碎片踢到旁边,目光投向其他几位还在犹豫的长老。
赤峰大长老看了看已经表态的无殇族长老,又看了看站在石子腾身侧、正用一种不容置疑的目光注视着他的安澜岚儿,咬了咬牙,把心一横:“赤王族也愿意!我们库存有限,只能拿出两方起源仙金,但可以再加半具不朽大道骨。那是我族上一任族长在边荒战场上陨落后唯一收回的遗骸,一直被老朽亲自保管。”
“我吞天族虽然拿不出不朽大道骨,但我们珍藏了一株百万年份的不死神药,愿意全部献出,作为奇门大阵的能量储备!”吞天族的长老连忙跟着表态,生怕表态慢了会被石子腾认为不忠诚。
安澜岚儿环顾了一圈在场的长老,最后往前踏出一步。她的金色长发在帅帐的灯光下如同流动的黄金,那双金色的眼眸中燃烧着比任何人都要炽烈的光芒:“安澜族愿出五方起源仙金,一具完整的不朽大道骨,外加半罐世界树本源树汁。作为圣界最强的帝族,安澜族理应在最关键的时刻承担最重的责任。这些材料,我以安澜帝女的身份代表安澜帝族承诺,三天之内,全部送到前线大营。”
此言一出,整个帅帐都安静了片刻。五方起源仙金、一具完整不朽大道骨、半罐世界树树汁,这份清单的分量,比其他几大帝族加起来还要重。安澜岚儿这是把安澜族的家底都搬出来了。
石子腾看着眼前这个金发帝女那坚定而狂热的目光,心中涌起一股极为复杂的情绪。这丫头,被他忽悠得越来越深了。不,现在已经不能说“忽悠”了,在他这长达一个多月的洗脑攻势下,安澜岚儿对萧前辈的信仰已经深入骨髓、融入了她的武道意志之中。就算现在有人把铁证摆在她面前说萧前辈是卧底,她的第一反应大概也不会是怀疑,而是用枪尖指着那个人的喉咙,让他为“污蔑萧前辈”付出代价。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沉没成本效应吧。当一个聪明人为某件事付出了太多太多之后,承认这件事是错的代价,会远远超过继续相信它的代价。安澜岚儿已经在萧前辈的指导下重塑了道基、剥离了安澜法则、悟出了开天枪意,现在又在萧前辈的号召下把安澜族的家底都掏了出来。她投入的越多,就越不能接受萧前辈是骗她的事实。所以她会继续相信,而且信得越来越虔诚。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忽悠了,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环环相扣的心理博弈。
石子腾在心里暗暗给自己的忽悠功力点了个赞,但脸上依旧是那副威严莫测、不怒自威的统帅表情。他缓缓抬起右手,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帅帐中所有的喧嚣和表态声便同时停了下来。那张混沌面具后的深邃眼眸从在场每一个长老的脸上缓缓扫过,被扫到的人无不低下头去,以示恭敬。
“很好。你们能有这等觉悟,何愁帝关不破?这说明你们没有忘记,身为帝族王族的真正意义,不是守着先祖留下的宝藏坐吃山空,而是在最关键的时刻敢于押上一切去博一个未来。”石子腾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不由自主信服的魔力。他收回目光,转身走回到统帅宝座前,却没有坐下,而是站在那里,背对着众人,沉默了片刻。
“岚儿。”他忽然开口。
“岚儿在!”安澜岚儿立刻抱拳应道。
“你带几个可靠的人,立刻跟随各族长老前往帝城核心宝库,将方才承诺的物资全部运回前线大营。记住,每一方起源仙金,每一根不朽大道骨,每一滴世界树汁液,都必须亲自验货、当场交割,不能有任何遗漏。这批物资关乎奇门大阵的成败,关乎整个圣界的未来,绝不能有半分闪失。”石子腾转过身,目光落在安澜岚儿身上,声音中多了几分只有在面对这个女弟子时才会流露出的温和与信任,“你,是本帅最信任的弟子。这件事,交给别人我不放心。”
安澜岚儿眼眶一红,差点当场落下泪来。萧前辈说她是“最信任的弟子”,这简简单单几个字,却比任何夸奖都更加沉重。她用力点了点头,声音中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坚定:“岚儿定不辱命!绝不会让前辈失望!”
“至于本帅。”石子腾抬手按了按自己的胸口,声音中多了几分疲惫和虚弱,但很快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本帅伤势尚未痊愈,需要在这中军帅帐内闭关几日。这几日里,本帅会借着这批新到神材的法则气息,一边疗伤一边推演奇门九宫大阵的最后一步变化。没有本帅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入帅帐打扰。待本帅出关之日,便是奇门大阵启阵、东风浩荡、踏平帝关之时!”
“遵命!”帅帐内数十位帝族长老齐声应诺,声震云霄。他们的眼中重新燃起了熊熊的希望之火。虽然这团火的燃料是他们各族掏空家底才凑出来的绝世资源,但只要能除掉荒那个心腹大患,只要能踏平帝关、占领九天十地,这些付出都是值得的。毕竟在占领了九天十地之后,那里的资源也都会变成他们的战利品。从长远来看,这笔投资是稳赚不赔的。
石子腾目送着安澜岚儿带着一群长老鱼贯退出帅帐,帐帘在她身后缓缓落下。隔音阵纹重新启动,将帅帐内外完全隔绝成了两个世界。他静静地在原地站了片刻,确认所有人的气息都已经远去,确认没有任何神念在暗中窥探。然后他做了一个与他此刻重伤濒死的形象截然相反的动作,他一把扯下混沌面具,整个人四仰八叉地往宽大的统帅宝座上一倒,双腿翘起搭在扶手上,从储物袋里掏出了一把用普通玉石随手削成的算筹。
这玉质粗糙、切工拙劣的算筹是他前几天闭关时闲得无聊用边角料磨的,一共八根,每一根都只有手指长短,打磨得坑坑洼洼,放在路边都没人捡。但在石子腾手里,这八根算筹却是他推演天地大势、谋划下一步行动的重要工具。
“九天十地那边,大侄子应该懂我的意思了吧?”石子腾自言自语,随手将八根算筹往面前的案几上一抛。算筹叮叮当当地落在桌面上,散开成一片随机的图案。石子腾低头看去,目光在那些看似杂乱的排列上一扫,卦象便已在心中浮现。
上坎下震,水雷屯。
“屯卦,万物始生之艰难。”石子腾微微眯起眼,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着,节奏时快时慢,像是在与某个看不见的存在对弈,“刚柔始交而难生,动乎险中。大亨贞。雷雨之动满盈,天造草昧,宜建侯而不宁。这个卦象,初九爻动,磐桓,利居贞,利建侯。”
他的手指忽然停住了。磐桓,意为盘旋不进。利居贞,利建侯,利于坚守正道,利于建立根基。这卦象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眼下不宜轻举妄动,应当继续巩固已有的根基,等待时机成熟。
“看来这暴风雨前的宁静,维持不了多久了。”石子腾收起算筹,目光透过帅帐的穹顶,仿佛穿透了层层岩层和虚空,看到了那片遥远而黑暗的异域深处。他太清楚原着剧情的走向了。虽然现在因为他的介入,石昊不仅没有在边荒战场上遭受重创,反而连番突破、修为暴涨到了斩我境;孟天正也没有被逼到极尽升华的那一步,依然稳稳地坐镇帝关。九天十地这边的情况比原着中好了太多太多,那些长生世家的内鬼虽然依然心怀鬼胎,但在孟天正这尊绝巅至尊的威压下,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触霉头。
但是,历史的车轮是会自我修正的。异域大军在边荒耗了这么久,不仅没有拿下帝关,反而被石昊连斩十几名王族天骄、连破两次禁忌魔丸、连吞一万道神光炮。原本气焰滔天的远征如今变成了一个进退两难的泥潭。那些真正的高层,那些沉睡在黄金大州最深处、连帝族至尊都要恭敬跪拜的不可言说的存在们,是不可能一直坐视不管的。他们或许还在沉睡,或许还在闭关,但他们的耐心不是无限的。当这场远征的损失大到足以惊动他们的时候,他们就会醒过来。
“安澜那老小子,估计快睡醒了。”石子腾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寒芒。他现在的修为已经稳稳地卡在了至尊境绝巅、半步真仙的位置。那批即将到手的十方起源仙金、三具不朽大道骨和半罐世界树汁液,对他来说不仅仅是用来建什么“奇门九宫大阵”的原材料,那不过是借口。这些神材真正的用途,是要助他彻底完善三界宇宙的最后一块拼图:在中丹田人界小世界中,演化出完整的轮回法则。
地界轮海的六道轮回,目前还只是雏形。人界炁海的五气朝元虽然圆融,但还缺少一个统合三界的大道核心。天界识海的周天星斗大阵虽然运转不息,但还不足以将三界真正连接成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只有当轮回法则在他的人界中彻底成型,六道轮回之力贯穿地界、人界、天界三界,始气为经、轮回为纬,将三界编织成一张真正的大道之网,他的三界宇宙才算真正大成。
到那时候,他就能以半步真仙的境界,硬生生压制住仙道雷劫不渡,同时爆发出足以硬撼不朽之王的内宇宙战力。当然,这只是理论上的推算。实际效果如何,还要等真正对上了才知道。但以石子腾在界坟中与无数禁制、石像、残阵搏杀的经验来看,他对自己的推演有着相当的信心。
“不管你安澜什么时候睡醒,什么时候来叩关。老子先把你家的家底掏空再说。”石子腾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他的脊椎发出一串清脆的响声,从颈椎一路响到尾椎,像是某种被压抑了太久的洪荒之力正在他体内缓缓舒展。他活动了一下筋骨,走到帅帐门口,抬手将厚重的帐帘掀开一条细缝。帐外是戈壁滩上凛冽的夜风,裹挟着砂砾和远处士兵巡逻时甲胄碰撞的响声。血月已经升到了中天,暗红色的月光洒在连绵不绝的黑色营帐上,将整座营地都笼罩在一片压抑而肃杀的暗红色调中。
石子腾的目光越过营地,越过那片暗红色的戈壁滩,越过更远处天渊边缘翻涌的血色法则风暴,仿佛穿透了无穷无尽的空间阻隔,落在了对岸那座巍峨古老的帝关城墙上。城墙上的篝火还在燃烧,星星点点的火光在夜色中时隐时现,如同无数只沉默而坚定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这片黑暗的异域大地。
石昊应该正在闭关稳固境界吧。那小子从小就是个修炼狂魔,这次一口气突破斩我境又吸收了那么多药力,不把每一丝精华都榨干净他是不会罢休的。大长老应该正在替他护法,顺便暗中盯着金太君那群老狐狸。有孟天正在,帝关那边就出不了大乱子。
“大侄子,大长老,你们在城墙上把戏演足了。等我在这边把异域这群大肥羊的最后一点羊毛薅干净。”石子腾放下帐帘,转过身,面具后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那弧度里有腹黑,有狡黠,有一个老父亲替自家孩子铺平道路时的理所当然,还有一个绝世狠人在即将完成一场惊天布局时的志得意满,“咱们叔侄俩,到时候给那个单手托帝城的装逼犯,好好上一课。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无敌。”
风声呜咽,从戈壁滩上掠过,带起一阵沙沙的细响。夜色更深了,整个异域大营都陷入了沉睡般的死寂。只有中军帅帐深处那盏星辰晶核还亮着微弱的光芒,将一道修长的青色身影映在帐壁上。那道身影时而踱步,时而伏案疾书,时而又盘膝入定,在帐壁上投下忽长忽短、变幻莫测的剪影。没有人知道这位萧前辈在帅帐里到底在做什么,他们只知道,等萧前辈出关的那一天,就是这场战争真正终结的时候。
而在帝关城墙上,另一场戏也正悄然拉开帷幕。大长老孟天正负手站在城墙最高处,目光平静地俯瞰着脚下这座古老的城池。他的身后,几位来自金家和王家的长老正低声交谈着什么,时不时朝石昊闭关的那间静室方向投去阴冷的目光。孟天正没有回头,但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是他在心中冷笑。这群跳梁小丑还不知道,他们自以为密不透风的传讯渠道,早就被他孟天正摸得一清二楚。他们更不知道,他们即将传递出去的那条“荒重伤垂死”的情报,恰恰是对岸那位萧统帅最需要的助攻。
一场围绕着两界气运、充斥着无间道与究极忽悠的超级大戏,正在这片古老而血腥的魔血平原上,在帝关与异域大营之间,在天渊两岸无数生灵的目光注视下,悄无声息地酝酿着最终的高潮。而这场大戏的两位主角,一个在帝关城墙上盘膝打坐、周身神辉璀璨,一个在异域帅帐中把玩算筹、嘴角挂笑。他们隔着天渊,隔着法则风暴,隔着数千万大军,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默契。因为他们的血管里,流着同一种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