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老师,我们不走了,好不好?(1/2)
潘美走进大殿时,天色已经蒙蒙亮。
最后一缕月光隐去,晨曦的微光如同一柄冰冷的利剑,刺破黑暗,照在他身上那副冰冷的甲胄上,泛起一片死寂的金属光泽。
那张年轻的,还带着几分英气的脸上,却写满了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决绝。
“末将潘美,参见陛下。”
他走到空旷的大殿中央,脚步声在寂静中激起空洞的回响。
他单膝跪地,声音铿锵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用铁水浇筑而成。
顾远看着他,点了点头。
“起来吧。”
“城中,都安排好了?”
“回陛下,都安排好了。”
潘美站起身,魁梧的身躯在晨光中投下巨大的阴影,他沉声汇报道,“按照您的吩咐,所有带不走的粮草、军械,都已集中于武库和太仓,浇上了火油,只待一个火星。”
“宫中各殿,也都已备好引火之物。从这福宁殿到太庙,每一根梁柱,都将成为祭奠旧时代的火把。”
“只等您和太上皇一走,末将一声令下,便可让这开封城,变成一片真正的焦土火海。”
他的语气平静得可怕,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但顾远能听出,那平静之下,压抑着的,是何等山崩海啸般的悲壮情绪。
亲手烧掉自己用生命守护的城池,这需要莫大的勇气,和……剜心剔骨般的痛苦。
“很好。”
顾远没有多说什么安慰的话。
他知道,对于潘美这样骄傲的灵魂来说,任何安慰,都是一种廉价的侮辱。
他只是从怀里,掏出了一面小小的,入手冰凉的玄铁令牌,递给了他。
令牌在清晨的微光下,反射着幽冷的光。
令牌上,只有一个古朴的“顾”字。
“这是朕的贴身令牌。”
“你拿着它,若……我是说若,天道尚存一丝怜悯,你能侥幸从城中逃出,可凭此令牌,去临安找宋琪。”
“告诉他,这是朕欠你的。”
“让他,给你一个,你应得的,封妻荫子,名垂青史的荣耀。”
这,是他能为这个用生命为他殿后的年轻人,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是他冰冷的计划中,唯一一点溢出的人情味。
潘美看着那面代表着无上权力和承诺的令牌,身体,微微一震。
他没有伸手去接。
他只是抬起头,深深地,看了顾远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对生的渴望,也没有对死的恐惧,只有一种彻底的,了无牵挂的澄澈。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坦然,甚至带着一丝解脱。
“陛下,您的好意,末将心领了。”
“但,不必了。”
“末将既然接了这死守的将令,就没想过,要活着出去。”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自嘲,“将死之人,要这身后的荣华富贵,又有何用?末将只愿,这满城大火,能为您南下的路,照得亮一些。”
他后退一步,不再看那面令牌,而是朝着顾远,朝着柴宗训,重重地,行了一个军中最高规格的,三拜九叩之礼。
每一次叩首,额头与冰冷坚硬的金砖碰撞,都发出沉闷而决绝的声响。
“陛下,太上皇,保重!”
“末将,去了!”
说完,他没有丝毫的留恋,猛地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福宁殿。
他的背影,挺拔如松,在逐渐明亮的晨光中,拉出一道长长的,奔赴死亡的影子。
顾远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殿门之外,久久无语。
他知道,这是他,见的最后一个臣子了。
从今往后,他顾远,在这个世界上,再无臣子。
只剩下一个,需要他用生命去守护的,叫“狗蛋”的小皇帝。
“老师……”
柴宗训的声音,怯怯地响起。
他显然被刚才潘美那股奔赴死亡的悲壮气氛给吓到了,小脸煞白。
“潘将军他……是不是,就跟故事里那些英雄一样,回不来了?”
“嗯。”
顾远没有骗他。
“他选择了,用他的死,来成就他的忠义。”
顾远的声音有些飘忽,“这是他自己的选择,我们,应该尊重他。”
他牵起柴宗训冰凉的小手。
“好了,我们也该走了。”
“再不走,天,就真的要亮了。”
他拉着柴宗训,穿过空无一人的大殿,走向了殿后,那条通往御书房的幽深甬道。
那里,是他为他们,准备的最后一条退路。
一条,比玄德门那条,更小,更隐蔽,只能容纳两个人通过的,真正意义上的“密道”。
这条密道,是顾远在整理皇宫图纸时,无意中发现的。
是前朝某位皇帝,为了方便自己与后宫妃子幽会,而偷偷修建的。
知道它存在的人,除了那位皇帝,和修建它的工匠(工匠早已被灭口),再无第三人。
直到顾远的出现。
他拉着柴宗训,在昏暗的甬道里,七拐八绕。
皇宫,他已经很熟了。
但这一次,他却觉得,每一步,都走得异常沉重。
脚下的金砖,冰冷,坚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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