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恕老夫拒不奉诏(2/2)
他顿了顿,继续道:十八骑,每人带领十名风字营好手。主要就是盯着契丹人的夜骑,遇见了就弩箭招呼,人多被坠上,就火药罐断后。不得恋战。听明白没?
遵命!
——
当夜,月黑风高。
古北口西侧的一处偏僻城墙下,暗门悄悄打开。青竹带着二百人的队伍,轻甲简从,悄无声息地降到城外,开始了夜间特种作战。
二百匹战马,都是百里挑一的幽州良驹,马蹄上裹着厚厚的棉布,走起路来悄无声息。
青竹翻身上马,一挥手:
二百人分散成十九支队伍,如幽灵般消失在夜色中。
他们的第一个目标,是契丹大营外围的一支巡逻队。
这支巡逻队约有五十人,都是乙室部的精锐夜骑,最近一直潜伏在古北口附近。
他们仗着人数多,绊马索和绳圈,专门围猎回来传讯的侦骑。
只是但他们没想到,自己也会成为黑夜的猎物。
青竹带着二十骑,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悄接近了那支巡逻队。
他们在距离敌军约一百五十步的地方停下,隐藏在一片低矮的灌木丛后。
第一队,左翼。第二队,右翼。包抄。青竹低声下令,手弩三轮齐射后,随我冲杀。记住,不要追敌,杀完就走。
二十人骑分成两队,悄无声息地向敌军包抄过去。
契丹巡逻队这些日子抓住十几名夜不收,此时正志得意满。
他们大声说着契丹语,嘲笑南蛮子胆小,不敢出关,一帮人围着篝火取暖,还喝上几口马奶酒。
随着青竹一声令下,二十支弩箭破空而出,在夜空中发出尖锐的啸声。
噗噗噗——
弩箭精准地命中目标,围着篝火的十几名契丹骑兵应声落倒地。
敌袭!敌袭!剩下的契丹骑兵大惊失色,纷纷拔出弯刀,四处张望。
但还没等他们找到敌人的位置,第二轮弩箭又到了。
噗噗噗——
又有十几人落马。
青竹一声暴喝,二十骑从左右两边同时冲出,狠狠地扎进契丹人的临时营地。
青竹一马当先,手中长刀如闪电般劈出,此时讲究一个快准狠,刀尖斜挑,轻轻摸过契丹带队百夫长的咽喉,一触即走。
幽燕二十骑紧随其后,他们有学有样,没有大声呼喝,在短暂的交锋中,只瞄着契丹人的要害下手。
两面夹击之下,契丹巡逻队完全被打懵了。
仅仅一轮冲击,整个营地还能站着的不超过十个人。
青竹冲完一轮,回头大概瞄了一下战果,也不停留,带着队伍又冲进了黑夜之中。
——
这一夜,青竹带着二百特战精锐,如同幽灵般在契丹大营外围游荡。
他们先后袭击了三支巡逻队、两处岗哨、一座粮草堆,杀伤契丹精锐夜骑二百人,最后消失在夜色中,返回古北口。
耶律常斤大怒,第二夜派出更多的骑兵搜杀,但青竹按兵不动在城中休息,让他扑了个空。
第三夜,青竹再次出关。
这一次,他只带着幽燕十八骑,而目标是契丹大营的后营。
后营是契丹大军存放粮草的地方,戒备森严,有重兵把守。
但青竹这帮人仗着一身轻功,每人带着两只火油罐,从一处低矮的寨墙跃入,然后四处放火。
青竹以夜枭叫声为号,十八骑几乎在同时扔出火油罐。
熊熊大火瞬间吞噬了数座粮仓。
火光冲天,照亮了半边天空。
青竹一声令下,十八骑迅速撤离,消失在夜色中。
等耶律常斤带兵赶来时,只看到一片火海和满地狼藉。
三夜下来,幽燕十八骑杀伤契丹精锐夜骑近两百人,烧毁粮草无数,而自身无一伤亡。
耶律常斤终于消停了。
他再也不敢派出小股骑兵在外围活动,而是将所有兵力收缩回大营,加固营盘,严防死守。
古北口城头,青竹望着远处契丹大营的方向,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
时间一天天过去,古北口的气氛愈发紧张。
每一天,都有新的情报传来。
耶律德光的大军正在向古北口逼近,距离越来越近。
青竹每天都在城头巡视,检查城防,部署兵力。
他知道,真正的恶战即将来临。
第八日,清晨。
青竹像往常一样登上城头,举起望远镜向北方望去。
然后,他的手僵住了。
远处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条黑线。
那黑线起初很细,像是一条墨线画在天边。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黑线越来越粗,越来越宽,渐渐地,变成了一片黑色的海洋。
那是大军。
铺天盖地的大军。
青竹从未见过如此多的兵马。
十五万战兵,十万民夫,合计二十五万大军,从天际一直延伸到眼前,仿佛无穷无尽。
骑兵、步兵、辎重车队、攻城器械,密密麻麻,如同蚂蚁搬家一般,缓缓向古北口涌来。
旌旗蔽日,刀枪如林,马蹄声、脚步声、车轮声汇成一片轰鸣,声浪一直冲到古北口的城头。
大帅……许仲站在青竹身边,声音有些发颤,这……这就是耶律德光的主力?
青竹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片黑色的海洋,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这就是倾国之力。
实力如此,难怪能扶持石敬瑭做儿皇帝。
古北口城头,所有将士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呆呆地望着远方。
他们的脸上,从一开始的震惊,皱眉,到最后看着城楼上青竹的背影,反而表情变得肃穆而坚定。
城下,乙室部的大营中门打开,耶律常斤率领众将出营迎接。
他们的脸上,洋溢着与有荣焉的得意。
陛下驾到——传令兵的声音远远传来。
契丹大军缓缓停下,在中军位置列成整齐的方阵。
一辆巨大的玉辂车从方阵中驶出,六匹纯白骏马牵引,车盖黄金为顶,垂十二旒白玉珠帘。
车驾周围,是密密麻麻的皮室军,金甲金刀,威风凛凛。
——
契丹大军在距离古北口约五里的地方扎下大营。
那大营连绵数十里,帐篷如繁星点点,旌旗如林,气势骇人。
但耶律德光并没有立刻下令攻城。
他只是派出了一哨人马,手持节钺,举着明晃晃的圣旨,来到古北口关前。
那哨人马约有百人,都是契丹的文武官员和侍卫。
他们来到关下,为首的一名官员高声喊道:大契丹皇帝陛下圣旨到!请冯道冯相国接旨!
青竹站在城头,冷冷地看着下方。
冯道?他嘴角浮起狡黠的笑意,运内功高声回复道,他不在,你回去吧。
那官员抬头看了青竹一眼,好悬没气死,好在心理素质过硬,继续朗声道:陛下奄有四海,旨意所到之处,跪接!
青竹朝着八牛弩呢?
那官员碰见青竹这个无赖样子也实在没招,他展开圣旨,清了清嗓子,用正宗官话念道:
大契丹皇帝诏曰:
朕承天命,君临四海,威加八荒。昔石氏割地称臣,岁贡金帛,朕念其恭顺,许以庇护。今重贵竖子,背信弃义,辱朕使臣,杀朕商民,罪不容诛。
朕今起天兵,南下讨伐,以正纲常。兵锋所指,所向披靡。幽州孤城,指日可下;汴梁王气,终将消散。
闻冯道者,中原名相,历事数朝,素有贤名。
朕心甚慕,不忍见其玉石俱焚。
今特降诏谕,若冯道能幡然悔悟,开城纳降,朕当以国士待之,封王拜相,共享富贵。
若执迷不悟,顽抗天兵,城破之日,玉石俱焚,悔之晚矣!
朕言如斧钺,决不虚发。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冯卿其勉之!
那官员念完,抬头看着城头,朗声道:此乃陛下亲笔诏书,还请转达冯道,好自为之!
青竹听完,心中冷笑。
这耶律德光,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想玩不战而屈人之兵这套。
青竹正要开口答话,却听身后传来一个温润而有力的声音:恕老夫拒不奉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