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4章 半开之门(1/2)
但天女魃不一样。
她既温柔又强大,不需要通过任何方式来证明自己的存在,她站在那里,就有无数的信徒和瑞兽簇拥。
她不需要別人认可,不需要別人理解,她就是完整的,独立的,不需要任何附加条件的自己。
怜有点羡慕天女魃。
既羡慕她的身份,也羡慕她的力量,更羡慕她的完整。
她是一个完整的神。
有过去,有名字,有使命,有归宿。
真正共情天女魃以后,怜突然又感觉一阵阵异样的情绪从青铜门中涌出,开始不断侵蚀著自己的情感,把她和这个世界之间的连线一根一根地割断。
一个背著石棺的黑袍男人从她记忆深处浮现出来,又迅速淡去。
他的脸模糊了,五官像被水泡过的墨跡,晕开了,散了。
怜记得他很重要,记得他背上那口石棺很沉,记得他总是沉默寡言,总是站在人群边缘。
但他是谁叫什么名字和她说过什么话突然之间,全不记得了。
怜一阵惶恐。
紧接著,一个五官潦草的纸人小女孩紧跟著也从记忆里被剥离。
她的脸画得很隨意,两个点当眼睛,一条弧线当嘴巴,歪歪扭扭的。
怜记得她笑起来的时候那条弧线会往上翘,记得她喜欢拽著自己的衣角,用细细的声音喊怜姐姐。
她好像特別爱吃……爱吃什么
怜头疼欲裂,已经完全想不起来了。
纸人女孩的声音也在她脑子里越来越小,越来越远,像隔了好几层墙,怎么都听不清。
她努力想去抓住逐渐虚幻的两人,疯魔了一样追逐两人越来越远的脚步。
“別走——”怜喊了一声,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在喊谁。
“等等我——”
她的声音在混沌里迴荡,没有回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吞掉了。
又跑了一阵,背棺男人的影子彻底没了,纸人小女孩的白点也消失了,周围只剩一片空荡荡的白色,什么都没有,连她自己的脚步声都听不见了。
怜停下来,弯著腰,大口大口地喘气。
她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她在追什么
她突然想不起来了。
刚才还在追的东西,现在连影子都不剩了,连她为什么要追都想不起来了。
只是好像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从她心里被挖走了,留下一个洞,风从洞里灌进来,凉颼颼的。
她站直身体,皱著眉头,使劲回忆。
想不起来。
什么也想不起来。
她只知道刚才很著急,很害怕,好像要失去什么了。
但失去什么了谁走了
脑子里空空的,怜迷茫地站在白色的混沌里,嘴唇哆嗦了几下,没发出声音。
她突然觉得好冷,奇怪,她早就寒暑不侵了,她怎么会觉得冷,冷到她的灵魂快要冻僵了。
她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她是谁来著
哦对了,她是一个怪物嘛,是天女魃被污染后,从尸骸上长出来的污秽。
她不是天女魃,不是天女魃的转世,不是天女魃的继承人。
她更像是天女魃的伤疤,是她被污染后留下的丑陋污秽,是她不想面对但又无法抹去的污点。
怜突然明白了。
怪不得呢,怪不得她无比害怕这扇门,原来是因为门里有东西会证明她是谁。
她是天女魃不想面对的那部分自己,是她的软弱,她的恐惧,她的痛苦,她的绝望。
白色的触手从门缝里疯涌而出,像无数条蛇缠上了怜的四肢和脖颈。
她被从地上提了起来,悬在半空中,如同提线木偶一样。
触手勒进了她乾瘪的皮肉里,白色的污染从接触的地方开始蔓延。
怜睁开眼睛,看著那些白色的触手缠著自己的手臂,突然笑了。
“原来我是你啊。”
“你的伤疤。”
“你的污点。”
“你不想要的那部分。”
“难怪你这么怕我。”
“难怪你把我关在外面。”
“难怪你不让我回去。”
怜陷入了某种极度自毁的情绪之中。
青铜门震了一下。
门缝里涌出的白色粘液越来越多,黏糊糊地往外冒。
粘液顺著门板往下淌,在地上匯成一大滩,然后开始蠕动、膨胀、变形。
一只白色的异兽从粘液里站了起来,甩甩脑袋,然后朝陈舟扑了过来。
陈舟抬手,一根骨刺从虚空中射出,正中异兽的面门。
骨刺贯穿了它的头部,但它没有停下,依旧往前冲,骨刺在它体內开始变白,几息之间就变成了一根白色的软麵条,从它体內滑了出来。
异兽扑到陈舟面前,张开大嘴朝他咬来。
陈舟侧身避开,诡域撑开,灰白色的雾气裹住了异兽。
雾气里蕴含著死气和凋零剧毒,异兽的身体开始腐蚀,身躯上出现了一个个黑色的斑点。
但斑点很快又变回了白色。
它在快速適应。
陈舟皱了下眉,一拳砸在异兽的脑袋上,把它打飞了出去。
异兽撞在废墟的墙壁上,身体碎成了好几块,白色的碎片散了一地。
但那些碎片在地上蠕动了几下,又重新拼凑在一起,几息之间就恢復如初。
“嘖。”
陈舟暗骂一声。
再生的能力,无论放在什么地方,都是最噁心的。
青铜门还在震动。
门缝里涌出的白色粘液越来越多,异兽诞生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眨眼间,废墟里就多了几十只白色异兽,形状各异,大小不一,它们围在青铜门周围,像卫兵一样,把门护在中间。
门震动的频率越来越快。
陈舟能感觉到,门那边有什么东西正在甦醒。
陈舟眉头紧皱,一看里面的东西就来势汹汹,相信斗木獬,打开青铜门,真的是一个正確的选择吗
斗木獬也感觉到了。
它不再和门缝里伸出的触手纠缠,立刻退到陈舟身边,低下头,角尖对准青铜门。
银白色的月光从角尖涌出,形成一道光柱,射向门缝。
月光照到白色粘液上,粘液开始蒸发,发出嗤嗤的声响。
但门缝太窄了,月光能照到的地方有限,更多的粘液从门缝两侧涌出,避开了月光的照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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