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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5章 坚守本心,起而行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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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张巨大的红纸上,红纸最上方,写着四个大字——春闱金榜。

人群一下子炸开了锅,没有唱名,没有宣读,每个人都自己找自己的名字。

这种放榜方式,大辰从来没有过,以往放榜,是考官站在高台上,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念,念完了,上榜的人自然知道了,没上榜的人也知道了。

这一次南宫星銮不要人念,让人写了一张超大号的榜,直接贴在贡院门口,谁中了,谁没中,自己看。

“这个办法好!”一个老举子拍着大腿说,“看得见,摸得着,谁都做不了假。”

“是啊,往年还有人假冒上榜的,今年想假冒都假冒不了。”

“我找到我的名字了!”一个年轻的声音从人群中传出来,兴奋得声音都变了调,旁边的人连忙问:“在哪儿?在哪儿?”那人指着榜上一行字,手指都在抖,“在这儿!第三十七名!我中了!我中了!”说着说着,声音就哽住了,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有人欢喜,有人愁。

有人找了好几遍都没找到自己的名字,站在人群中,脸色白得像纸,愣愣地看着那张红榜,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旁边的同伴拍了拍他的肩膀,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可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沈清秋站在人群后面,没有挤。他攥着袖口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面上看不出什么,可他的心跳比进考场时还要快。南宫永宁站在他身边,她今日穿了一件半旧的藕荷色褙子,头发只简单挽了个髻,插了一支素银簪子,看着和寻常人家的女子没什么两样,她知道今日放榜,怕被人认出来,特意换了便装,也没有带婢女。

“你不去看看?”她低声问,声音压得很低。

沈清秋张了张嘴,想说“不急”,可话到嘴边,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其实比谁都急,只是不想去挤,他怕挤过去,看见榜上没有自己的名字,也怕挤过去,看见榜上有自己的名字,却不知道自己会是什么反应。他沉默了片刻,才轻轻摇了摇头,“等人少一点再去。”

南宫永宁看着他,她能感受到他心里不平静却没有点破,只是等了一会儿。可榜前的人越来越多,里三层外三层,根本不见少。

“你等着。”她终于忍不住了,松开他的袖子,说了这么一句,便挤进了人群。

沈清秋心里一紧,慌忙伸手去拉,却慢了一步,只碰到了她飘起的衣角。他眼睁睁地看着那道藕荷色的身影被人流吞没,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宁儿!”他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慌张。

他顾不上许多,拔腿就追了上去,人群密密匝匝,他一边挤一边说“借过、借过”,肩膀被人撞了好几下,脚也被踩了几回,他都顾不上,只是拼命往前挤。

终于,他挤到了最前面,一眼就看见了南宫永宁。她正站在金榜前面,从最后一行开始,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往上找。她的脊背挺得很直,可沈清秋看见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公主。”他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你没事吧?”

南宫永宁没有理他,她的眼睛一行一行地往上扫,心也一点一点地悬起来。没有,没有,还是没有……她的手攥着帕子,帕子已经被揉得不成样子。沈清秋站在她身边,没有再说话,也抬起头,开始在榜上寻找自己的名字。他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掌心全是汗。

然后,南宫永宁的手停住了。

她的目光落在第一行的最左边——沈清秋,三个字清清楚楚地印在金粉写就的红榜上,在晨光中闪着细碎的光。她的手指轻轻触了一下那个名字,又收回来,像是怕碰坏了似的。

“你中了。”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然后声音大了一些,带着颤音,“你中了,清秋!你中了!”

她猛地转过身,看着沈清秋,眼眶红红的,眼底却亮得像盛了一整条银河。她的嘴唇在发抖,她的手也在发抖,她一把抓住了沈清秋的袖子,什么礼仪、什么端庄,在这一刻全忘了。

“第三名!”她的声音有些发哽,却压不住里面的欢喜,“你是第三名!探花!你是探花!”

沈清秋愣了一下。他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目光落在了那个名字上。沈清秋——三个字,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不偏不倚,不卑不亢。他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又像是有什么东西落定了。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是在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然后,他忽然朝天大喝了一声。那一声“哇——”从胸腔里迸出来,带着这些年所有的不甘、所有的隐忍、所有的等待,周围的人吓了一跳,纷纷侧目。

沈清秋喊完之后,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他低下头,正好对上南宫永宁的目光。她正看着他笑,眼角的泪还没干。他的脸微微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第三名。”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踏实,“不高不低,刚刚好。”

南宫永宁看着他那副样子,又气又笑,伸手在他肩上轻轻锤了一下。沈清秋没有躲,站在那里,看着榜上自己的名字,看了很久,嘴角慢慢浮起一个笑容。那笑容很轻,很淡,却比任何时候都真。

贡院东边的一座高楼上,两扇窗户半开着,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桌上的纸张轻轻翻动。孔岳和南宫星銮站在窗前,把楼下的一切尽收眼底。

孔岳的目光落在那道藕荷色的身影上,看了好一会儿,眉头微微皱起,又舒展开,捋着胡子啧啧称奇。他转过头,看着南宫星銮,眼睛里带着几分促狭。

“王爷,那位可是……六公主?”他的声音不大,带着几分不确定。

南宫星銮嘴角微微翘起,点了点头,“老师好眼力。”

孔岳又扭头看了下去,他认识南宫永宁,那还是他在稷下学宫做祭酒的时候。那时候六公主才七八岁岁,跟着陛下到学宫来,一身华服,小脸绷得紧紧的,规规矩矩地给他行礼,一口一个“先生”,举手投足间全是皇家风范。他当时还跟身边的人说,这位六公主,是皇室里最守规矩的孩子。可眼前这个挤在人群中、为心上人红了眼眶、连礼仪都顾不上的女子,和记忆中那个小粉娃娃简直判若两人。

“老夫记得,六公主最是守礼。”孔岳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今日这般……倒是让老夫吃了一惊。”

南宫星銮笑了。“老师有所不知,六姐平日里确实最重规矩,可今日是春闱放榜,她那心上人的名字就在榜上,换作是谁也坐不住。”

孔岳捋着胡子,看着楼下那两道并肩而立的身影,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心上人?”

“是。”南宫星銮回答,“六姐旁边的那人便是本次春闱的探花,沈清秋。”

孔岳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像是在回忆什么。片刻之后,他的脸上露出几分惊讶,捋胡子的手也停了。“沈清秋……就是那个写策论《论边患与内政》的沈清秋?”

“正是。”

孔岳又扭头看了一眼。

他原本以为那篇文章出自某个老成持重的学子之手——字迹老练,笔锋有力,对时局的看法鞭辟入里,尤其是对边患与内政关系的剖析,入木三分。他读完的时候还在想,大辰何时有了这等人才,怎么从前没听过。没想到,写出那篇文章的人,竟然是一个站在金榜前朝天大喝的青年人。

“难怪。”孔岳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了然,“难怪六公主能倾心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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