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朝堂上的世家结束(2/2)
只有林维舟,依旧盘腿坐在铺着干草的石床上,脊背挺得笔直,双手搭在膝上,闭着眼睛,面色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的发髻已经散了,几缕花白的头发垂在额前,可他连理都不理。
囚衣单薄,夜风从走廊尽头灌进来,吹得他的衣角微微翻动,可他的身体纹丝不动,像一尊石像。脸上没有慌张,没有恐惧,甚至连一丝焦虑都看不到,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牢房里的烛火跳了跳,在他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把他的皱纹照得沟壑纵横,像是刻在石头上的痕迹。
“林维舟!”一直没有得到林维舟的回应,性情急躁的刘明不由得开口喝道,“你到底有没有在听?”
林维舟终于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像是一潭千年不波的古井,表面没有任何波澜,底下却深不见底,“急什么?”他的声音不大,却让隔壁几间牢房瞬间安静了下来,“天还没塌。”
李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看着林维舟那副镇定自若的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他跟林维舟认识四十多年,从来没见过他慌。
如今坐在这天牢里,他依旧是那副样子,好像这里不是牢房,而是他太傅府的书房。
吴翎的嘴唇哆嗦了几下,声音发颤:“可是林兄,万一……”他顿了顿,咽了一口唾沫,“万一南宫星銮真的要对咱们下死手……”
林维舟没有接话,只是闭上眼睛,重新恢复了那副静坐的姿态,烛火在他脸上跳动,照出他花白的胡须和深深的皱纹。他的手指搭在膝上,纹丝不动,像是庙里供着的一尊泥塑。
“林兄,你倒是给我们吃颗定心丸啊!”李翰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哀求。
林维舟依旧没有说话。
隔壁牢房里的几个官员面面相觑,眼神里满是焦虑和不安,有人开始低声咒骂,骂南宫星銮,骂赵元启,骂林忠,骂齐铭。
也有人开始互相埋怨,说当初不该听林维舟的话,不该掺和到这些事里来,声音不大,可在这寂静的牢房里,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林维舟仿佛没有听见,依旧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忽然传来脚步声。
不急不慢,一下一下,踩在青石板上,在空旷的牢房里回荡,由远及近,像某种沉稳的鼓点。
油灯的光在来人脸上晃动,照出一张年轻的面孔。
南宫星銮穿着一身玄色便服,没有穿朝服,没有戴冠,只随意束着头发,看起来像是一个深夜来访的寻常客人。
他负手而来,步履从容,身后跟着木槿,手里提着一盏灯笼,昏黄的光照着脚下湿滑的石阶。木槿的脸色有些发白,不时左右张望,显然不太习惯天牢里的阴森气息。
牢头远远地看见,连忙迎上去,点头哈腰地开了牢门,一边开锁一边赔着笑脸:“殿下,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要不要小的给您搬把椅子?”
南宫星銮摆了摆手,让他退下。牢头识趣地退到远处,蹲在角落里,连大气都不敢出。
南宫星銮独自走到林维舟的牢房前,站定。
铁栅上的锈迹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像干涸的血。
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双手背在身后,目光落在林维舟那张苍老的脸上,看了很久。
林维舟没有睁眼,只是呼吸的节奏变得些许急促了。
牢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烛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和远处不知哪里传来的滴水声,一滴一滴,像是在数着时间。
木槿站在南宫星銮身后,举着灯笼,大气都不敢出,灯笼的光照在铁栅上,把栅栏的影子投在地上,一道一道,像囚笼。
过了许久,林维舟依旧没有睁眼。
南宫星銮也不急,就那么站着。
过了许久,南宫星銮继续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回荡在空旷的牢房里:
“林太傅,本王深夜来此,是为了劝你一句,事到如今,证据确凿,抵赖已经没有意义了,与其让三司会审把所有东西都翻出来,弄得满朝风雨、颜面尽失,不如自己认了,本王可以替林太傅向皇兄求情,保林太傅一命,也保林家一脉不绝。”
林维舟没有反应。
周围其他人见到这一幕,都被吓得不敢贸然搭话。
南宫星銮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叹了口气,他知道今夜不会再有什么结果了。林维舟不会在他面前低头,不会在任何人面前低头,这是世家首领的骄傲,也是他最后的体面。
“林太傅,本王改日再来看你。”他转过身,朝走廊尽头走去。
木槿连忙跟上,灯笼的光在墙上晃了晃,照出一道长长的影子,脚步声渐渐远去,油灯的光在走廊里一晃一晃的,把南宫星銮的背影拉得忽长忽短,最后快要消失在拐角处。
“殿下。”
身后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不大,却稳稳地穿过整条走廊,在空旷的牢房里回荡,像一根无形的线,拽住了南宫星銮的脚步。
林维舟缓缓睁开双眼,从石床上下来,整理了一下仪容,走到铁栅栏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