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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8章 到扬州(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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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慢慢地,把院子收拾出来了,种了些花花草草,管家说你这院子里种的都是些什么呀,我说好看就行。”南宫春雨说着,忽然想起什么来,从袖中摸出一方帕子,打开来,里面是一枝晒干的白玉兰,“喏,这是我院子里那棵玉兰树上摘的,今年开得特别好。我给你留了一枝,你带回去夹在书里,能香好久呢。”

南宫星銮接过那枝干花,放在鼻尖闻了闻,果然还有淡淡的香气,他将帕子仔细包好,搁在桌上,轻声道:“等事情办完了,我去扬州住一阵子。”

南宫春雨笑着点头:“好啊,到时候哥带你去逛瘦西湖,去吃富春的包子,去听清曲——对了,扬州这边有个唱曲儿的,那嗓子,比京城教坊司的还好听呢。”

兄弟二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起来。

从京城的旧事聊到小时候的趣事,从御花园里偷摘枇杷被人追着跑,聊到除夕夜里偷偷溜出宫去逛灯会被母妃发现罚抄《论语》。每一桩每一件,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可在两个人嘴里说出来,却鲜活得好似昨日才发生。

“你还记不记得,有一年冬天,你非要去太液池上滑冰,结果冰没冻结实,你一脚踩下去,半个身子都掉进水里了。”南宫春雨笑着摇头,眼里满是怀念,“我拉着你往回跑,你冻得直哆嗦,还嘴硬说不冷。”

南宫星銮哈哈笑了起来,笑声在船舱里回荡,难得的爽朗:“那不是嘴硬,是真的不觉得冷,等回到寝殿才反应过来,冻得我直往被子里钻。”

“母妃那天气得够呛,罚我们俩在佛堂跪了一个时辰。”

“那不是罚我,是罚你。母妃说了,当哥哥的没看好弟弟,该罚。”

“那你怎么也跟着跪了?”

“我陪你呗。”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说的人语气轻描淡写,听的人却沉默了一瞬。

南宫春雨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借着茶盏的遮挡,将那一点鼻酸压了下去。

两个人聊了很久,但是谁也没有提起这次南下的真正目的。那些关于世家、关于朝堂、关于权力博弈的事情,像一条隐形的线,横亘在两个人中间,可他们默契地绕开了它,谁也不去触碰。

不是不想说,是不必说。

南宫星銮知道,兄长什么都明白,从他被派到扬州封地的那一天起,他就已经站在了这场博弈之中。

船舱里的灯花爆了又爆,木槿进来换了两回茶水。南宫星銮说得口干舌燥,端起茶盏一饮而尽,又给自己续了一杯。

“殿下。”

不知过了许久,舱门被轻轻叩了三下,木槿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一丝犹豫和不忍。

南宫星銮抬起头,才发现船舱里的光线已经彻底暗了下去,桌上的灯盏不知什么时候换成了烛台,蜡烛已经烧了快一半。

“怎么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说了太久的话,嗓子干得厉害。

“殿下,两个时辰了。”木槿在门外轻声道,“弟兄们都休整好了,咱们……该启程了。”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将船舱里那些融融的暖意浇灭了大半。

南宫星銮握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没有立刻说话,他垂下眼,看着杯中已经凉透的茶汤,茶汤映着烛光,微微晃动。

南宫春雨也没有说话,他缓缓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袍上并不存在的褶皱,动作很慢,像是在给彼此一个缓冲的时间。

“十六。”南宫春雨先开了口,声音平稳,和来时一样温和。

南宫星銮抬起头,看向兄长,烛光下,兄长的面容轮廓清晰,眉目依旧温和,可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亮。

南宫春雨没有说“该走了”,也没有说“路上小心”,他只是朝弟弟伸出手去。

南宫星銮站起来,走了两步,到了兄长面前,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船舱里安静得能听见烛芯燃烧的细微声响。

然后,南宫春雨伸手,用力地、紧紧地抱住了弟弟。

这个拥抱来得突然,又好像等了一整个夜晚,南宫星銮愣了一下,随即也伸出手,环住了兄长的后背,他能感觉到兄长的心跳,快而有力,像是有什么情绪在胸腔里奔涌,却被一堵墙牢牢地挡在了里面。

“十六。”南宫春雨的声音压在弟弟的肩头,低低的,闷闷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皇兄不知道你想做什么,但你想做什么就去做。”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抱住弟弟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

“身后有我们呢。”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像千斤重锤,砸在南宫星銮的心口上。

南宫星銮的眼眶倏地红了,他咬着嘴唇,用力地眨了眨眼,将那些快要溢出眼眶的东西生生逼了回去,他不想在兄长面前流泪,不想让兄长担心,不想让任何人看到他脆弱的样子。

他张了张嘴,想说很多话,想说“哥你放心”,想说“我会小心的”,想说“等我回来”,可千言万语到了嘴边,都化成了最简单不过的三个字,声音很轻,却比任何时候都笃定。

“我知道。”

南宫春雨松开手,退后一步,目光落在弟弟脸上,他看到了弟弟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潮红,却没有说破,只是伸手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力道不大,却沉甸甸的。

“走了。”南宫春雨转身,朝舱门走去,他的脚步很稳,脊背挺得很直,像他一直以来表现出来的那样从容不迫。

南宫星銮跟在他身后,送他到甲板上。

江风扑面而来,带着水汽和凉意。码头上已经点了灯,昏黄的灯光在夜色中摇曳,将整个码头笼在一层温暖的光晕里。

南宫春雨踏上跳板,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弟弟站在船头,灯火映照着他的半张脸,另外半张隐没在夜色里,他的神情平静而坚定,像一座已经铸成的刀剑,锋芒内敛,却蓄势待发。

南宫春雨朝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骄傲,有担忧,有不舍,也有一切尽在不言中的了然。

然后他转身,大步走下了船,再也没有回头。

南宫星銮站在船头,目送兄长的背影消失在码头的灯火里,管家跟上来,为南宫春雨披上一件外衣,两个人一前一后,渐渐走远了。

“殿下。”邹书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弟兄们都上船了,可以启程了。”

南宫星銮收回目光,最后看了一眼岸上的灯火,那里已经看不到兄长的身影了。

“走吧。”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船队缓缓离岸,船头的灯笼在夜色中拖出一道长长的光影。江水拍打着船舷,发出有节奏的声响,像是什么人在低声吟唱。

南宫星銮在甲板上站了很久,直到岸上的灯火彻底消失在夜色里,直到江面上只剩下船队自身的灯火和满天的星斗。

他从袖中摸出那方帕子,打开来,那枝干了的白玉兰安安静静地躺在帕子上,在夜色中散发着若有若无的香气。

他将白玉兰凑近鼻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抬起头,望向南方。

前方的路还很长,江面在夜色中看不到尽头,只有无边的黑暗和远处星星点点的渔火。

但南宫星銮知道,他不是一个人在走。

身后有诸多兄长呢。

他收起帕子,转身朝船舱走去。路过晏天的舱房时,里面还亮着灯,传来叮叮当当的声响和晏天低声的自言自语,他笑了笑,没有打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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