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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7章 参农培训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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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产品开发出来后,来兴安岭学种参的人更多了。不光是辽宁、黑龙江、吉林的,连山东、河北的都有人来。有的开着拖拉机,有的坐着长途客车,有的倒了好几趟火车,千里迢迢跑到这个在地图上都找不到的小屯子,就为了看看参王,学学种参。

陈阳觉得这是个机会,也是个责任。

机会是能通过培训把兴安岭的经验推广出去,让更多的人靠种参致富。责任是人家大老远跑来,不能让人家空着手回去。光看看参王、在地头转一圈,那是看热闹,不是学门道。要学就学到真本事,回去就能用上。

他跟杨文远商量,办个正规的“参农培训班”。不光教技术,还教管理、教经营、教市场。让参农们不光会种参,还会卖参,会算账,会管人。

杨文远说这想法好,但谁来教?

陈阳掰着手指头数:省农科院的刘教授教技术,省医药公司的周专家教加工和市场,赵卫东教老辈的赶山文化和挖参规矩,刘老蔫教实际操作,他自己讲合作社的管理经验和经营理念。

“行吗?”杨文远有点担心,“刘教授和周专家都是有学问的人,请得动吗?”

“试试。”陈阳说。

没想到刘教授一听就答应了,说推广农业技术是他的本职工作,不要钱,管顿饭就行。周专家也答应了,说正好借这个机会给合作社的产品做做宣传,互利共赢。赵卫东更不用说了,老头子一听说要讲赶山文化,高兴得跟过年似的,提前好几天就开始准备,翻出了他爹留下的老物件,擦得锃亮。

第一期学员招了三十个人,来自周边三个县,都是种参的好手,但各有各的土办法,不成系统。有的会育苗不会移栽,有的会防病不会施肥,有的参种得好但卖不上价,有的一年到头累死累活赚不了几个钱。他们缺的不是经验,是系统性的知识和市场意识。

培训班开在合作社的会议室里。会议室是腾出来的仓库,摆了几排长条凳,前面挂了一块黑板,是杨文远用木板钉的,刷了黑漆。条件简陋,但学员们不在乎,有人从家里带了马扎,有人干脆坐在地上,有人靠着墙根站着,只要能学到东西,怎么都行。

刘教授讲第一课——《人参的生物学特性》。

他站在黑板前,用粉笔画了一棵人参,根、茎、叶、花、果,画得很像。他指着画,一样一样地讲:人参是五加科植物,喜阴凉、忌强光、怕高温,适宜生长在气温15-20度、湿度70%-80%的环境中。土壤要求排水良好、腐殖质丰富、pH值在5.5-6.5之间。种子有胚后熟和形态后熟的特性,需要经过一段时间的低温处理才能发芽。

学员们听得云里雾里。有人打瞌睡,有人低头抠手指,有人在笔记本上乱画。什么“胚后熟”“形态后熟”,这些词他们从来没听过,像天书一样。一个年轻的学员实在忍不住了,举手问:“刘教授,您说的这些我们都听不懂,能不能讲点实在的?”

刘教授愣了一下,推了推眼镜,笑了:“好,讲实在的。简单说,人参这东西怕晒怕热怕涝,喜欢阴凉湿润的环境,最好种在面北背南的山坡上,土壤要松软、肥沃、排水好。种子从采收到发芽要经过半年左右的时间,急不得。这些你们能听懂吗?”

学员们齐齐点头,这回听懂了。坐在后排的老孙头笑着说:“您早这么说不就得了嘛。胚后熟,这词儿太绕嘴了,我们记不住。”

刘教授接着讲病虫害防治。这次他学聪明了,不讲理论,只讲方法。立枯病怎么防?土壤消毒,用多菌灵拌土。锈腐病怎么治?控制土壤湿度,增施磷钾肥。斑点病怎么办?及时清除病叶,喷洒波尔多液。他讲得很细,每种病的症状、防治时机、用药浓度、注意事项,一样不落。

学员们这回听进去了。有人拿出本子记,有人在本子上画图,有人举手问问题。一个学员问波尔多液怎么配,刘教授在黑板上写下配方:硫酸铜一斤、石灰一斤、水一百斤。学员又问先放硫酸铜还是先放石灰,刘教授说先放硫酸铜,后放石灰,边倒边搅,搅匀了就用,不能放。学员在本子上记下来,怕忘了,在旁边画了个搅拌的图。

下午是实习课,刘老蔫带着学员们到参园实地操作。

三十个人蹲在参地里,围成一圈,看刘老蔫挖参。他蹲在地上,用小铲子轻轻地挖,动作很慢,土一点一点地被拨开,参须一根一根地露出来。他一边挖一边讲解,语速很慢,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怎么判断参的走向,怎么避开石块,怎么处理交叉的根系,怎么用手感判断参根的深度。学员们瞪大眼睛看,有人趴在地上,脸都快贴到土了。

轮到学员们动手了。刘老蔫每人发了一棵小参苗,让他们练手。有的人手重,一铲子下去参须断了好几根;有的人手轻,挖了半天参还在土里;有人挖歪了,把参根挖断了。刘老蔫蹲在旁边,一个一个地看,一个一个地纠正。他把断了的参须捡起来,用手帕包好,说这些也能用,晒干了泡茶喝。有个学员挖了一棵完整的,须一根没断,举着参喊“刘师傅你看”。刘老蔫接过参看了看,点点头,说还行,但还能更好,手指要再轻一点,铲子要再斜一点。学员点点头,又蹲下去继续练。

晚上是讨论课。

会议室里点着煤油灯,三十个人围坐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地说开了。有的说自己的经验,有的说自己的教训,有的提问题让大家帮着分析。谁也不藏着掖着,有什么说什么,像一家人唠嗑似的。

辽宁的老赵说他去年用了复合肥,参苗长得壮,但病害也多,损失了不少。刘教授解释说氮肥过多会导致参苗徒长,组织柔嫩,抗病力下降,建议增施磷钾肥,控制氮肥。老赵在本子上记下来,说明年试试。

黑龙江的小孙说他的参园在老林地,土质好但交通不便,运肥运水都困难。大家七嘴八舌地出主意,有的说修路,有的说挖蓄水池,有的说就地取材用腐殖土。小孙记了一大堆,说回去挨个试试。

吉林的老刘说他规模大但管理粗放,今年病害暴发差点绝收。刘老蔫问他平时怎么管理的,他说雇了几个工人,打药施肥都是工人干,他很少下地。刘老蔫摇了摇头,说你得自己下地,一棵一棵地看,参跟人一样,一棵一个样,你不看它它就不好好长。老刘听了沉默了半天,说回去改正。

赵卫东讲的是老辈的赶山文化和挖参规矩。他坐在煤油灯旁边,穿着那件新皮袄,手里端着烟袋,讲得绘声绘色,讲到精彩处还会站起来比划。进山要洗澡吃素烧香,找到参要喊棒槌用红绳拴住,挖参要用骨针不能用铁器,挖出来要抬参用苔藓包好。学员们听得入迷,有人瞪大了眼睛,有人张大了嘴巴,有人忘了抽烟烟头烫了手。

“赵爷爷,这些规矩现在还用吗?”一个年轻学员问。

赵卫东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在煤油灯的光里慢慢散开:“规矩可以不守,敬畏心不能丢。对天地的敬畏,对山林的敬畏,对前辈的敬畏。这些东西,种参的人、打猎的人、过日子的人,都不能丢。”

学员们都安静了。

陈阳最后讲了一课——《参农的出路》。

他没有讲稿,也没有板书,就站在会议室前面,煤油灯的光照在他脸上,把轮廓勾得清清楚楚。他讲得很慢,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每个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咱们都是种参的。种参为了什么?为了挣钱。挣钱为了什么?为了过好日子。但什么样的日子才是好日子?是顿顿吃肉、年年盖房?还是开着小轿车、住着小洋楼?都不全是。好日子,是有奔头的日子。今天比昨天好,明天比今天好,今年比去年好,明年比今年好。有奔头,干活才有劲;有劲,日子才能越过越好。”

学员们安静地听着,许多人脸上露出了沉思的表情。

“种参不能光靠力气,还得靠脑子。要学会算账,学会看市场,学会管理,学会经营。参种好了是本事,卖好了更是本事。咱们要当新时代的参农——懂技术、会管理、善经营、有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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