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3章 巫文研究院（2/2）

她讲得很慢，慢到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她用大量的比喻和类比来解释那些抽象的概念，用生活中常见的例子来帮助理解那些陌生的逻辑。

她讲完一个字符之后会停下来，等所有人都消化完毕才继续讲下一个。

她会在讲到一半的时候突然点名提问，让被点到的人当众复述刚才的内容，如果复述得不对，她会从头再讲一遍，不厌其烦，直到对方真正理解为止。

这是吴辽第一次看到欧阳柒“讲课”的样子。

她平时话不多，表情也总是淡淡的，但站在讲台上的时候，她的整个人都在发光——

不是夸张的说法，是真的在发光，她体内那颗“点画成真”宝珠散发出极其微弱的光芒，从她的皮肤。

她的眼神中那种平日的疏离和清冷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专注到近乎虔诚的热忱——

那种热忱让吴辽想起了那些在藏经阁里一坐就是几十年的老学者，想起了那些为了读懂一本古籍而穷尽一生心血的修士，想起了那些在知识的山脚下仰望顶峰、一步一步往上爬的人。

他是文神一族的人。不是血脉意义上的，而是灵魂意义上的。

文神一族的本质从来不是战斗，不是权势，不是地位——

他们是一群书写者、记录者、研究者、传承者。

他们的使命是把那些散落在天地间的知识搜集起来、整理出来、传承下去。

此刻站在讲台上的欧阳柒，才是她真正的样子。

吴辽看着她，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点画成真”宝珠会选择她了。

广场上那十七万多人开始动笔了。

有的是修士，直接用灵力在空中临摹那些字符；

有的是凡人，握着毛笔在纸上反复书写。整个广场上响起了一片沙沙的书写声，像是春蚕在啃食桑叶，细密而连续。

有人皱着眉头咬着笔杆，有人边写边念念有词，有人和自己的邻座低声讨论着什么。

那些起初看起来像鬼画符一样的巫文，在这些人的笔下开始慢慢变得有模有样，虽然还是歪歪扭扭的、不标准的，但至少能看出它们“是什么”了。

一个穿着破旧袈裟的老和尚趴在蒲团上，用一根树枝在泥土上画着一个巫文。

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年迈，而是因为兴奋。

他这一生读过无数佛经，写过无数经文，自认为对文字的理解已经达到了某种极致。

但此刻，当他第一次真正理解了一个巫文的含义时，他发现自己之前所有的理解都只是皮毛。

这个新的文字体系让他看到了一片全新的天空，让他那已经枯竭了多年的好奇心重新跳动了起来。

一个戴着厚厚眼镜的年轻学者坐在角落里，面前摊着一本密密麻麻的笔记。

他是凡人，没有任何修为，在考核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他肯定过不了，但他就是过了——

而且分数非常高，高到让很多元婴期的修士都面红耳赤。

此刻他正在用一种自己独创的符号系统记录着欧阳柒讲的每一个细节，每记录完一个段落就会停下来思考一会儿，然后在旁边写下自己的理解和疑问。

他的眼神专注到近乎偏执，像是要把那些知识一个字不落地全吞进肚子里。

一个穿着甲胄的纪元部队军官盘腿坐在蒲团上，面前的石板被他用灵力刻画得坑坑洼洼。

他的字很丑，丑到连他自己都不忍直视，但他记住了欧阳柒说的每一个字。

他不是来研究学问的，他是来学“怎么用”的——

那些秘境和阵法里埋着的仙尸，如果将来要安全地挖掘和运输，就必须有人能看懂那些符文、能破解那些阵法。

他要成为那个人。他的战友死在黑暗森林外围那些不可控的能量暴动中，他不想再看到任何人因为“看不懂”而白白送命。

十七万多人，十七万多种不同的动机、不同的期待、不同的故事。

但他们此刻坐在同一个地方，学着同一种陌生的文字，眼睛里亮着同一种相似的光芒。

吴辽从高台上走下来，穿过那些认真书写的人群。

他走得很轻，没有打扰任何人的专注。

他经过那个老和尚身边的时候，老和尚正用树枝在地上画完了第三遍同一个巫文，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经过那个年轻学者身边的时候，年轻学者正好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在笔记上又补了一行蝇头小字；

他经过那个纪元部队军官身边的时候，军官正对着自己歪歪扭扭的习作咬牙切齿，然后重新拿起灵力笔，又写了一遍。

他走到广场边缘，回头看了一眼那黑压压的一片人头。

十七万多人，低着头的、皱着眉头的、念念有词的、奋笔疾书的，每一个人都在努力地、拼命地、不甘落后地吸收着那些来自上界位面的知识。

在未来的某一天，这些人中的一部分会成为凡间界第一批真正意义上的“符文师”，会用他们今天学到的东西去破解那些沉睡多年的秘境、打开那些紧闭了无数纪元的坟墓、挖掘那些被埋葬在黑暗森林深处的仙尸。

而那些仙尸体内的小世界和本源，会成为岚的养料，会成为凡间界继续成长的燃料。

这是一个链条。

环环相扣，缺一不可。欧阳柒提供知识，研究院培养人才，人才破解秘境，秘境释放仙尸，仙尸喂养岚，岚成长带动凡间界成长，凡间界成长又为这一切提供更多的可能性和更大的空间。

吴辽站在广场边缘，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弥漫着墨汁、灵力、汗水和某种说不清的“认真”的气味。

这气味让他觉得踏实，觉得安心，觉得一切都在朝着正确的方向走。

他抬起头看了看天空——

凡间界的天空现在有了新的星辰，那些星辰在白天看不到，但他知道它们就在那里，静静地亮着，像是一双双正在注视着的眼睛。

他忽然想，如果有一天，凡间界不再是“凡间界”了，如果它从一个低阶下品的小三千世界一步一步往上爬，爬到中品、上品、极品，爬到甚至能和仙界平起平坐的高度，到那时候，今天坐在这里的这些人和今天在学的东西，一定会被写进历史里吧。

到那时候，也许有人会提到一个叫欧阳柒的文神公主，提到她在凡间界最需要知识的时候站了出来，把她脑子里所有的东西都掏了出来，毫无保留地教给了一群她本可以俯视的凡人。

到那时候，也许有人会提到一个叫吴辽的男人，提到他站在广场边缘看着这一切时的表情——

嘴角带着笑，眼睛里带着光，像是看到了什么很值得期待的未来。

他笑了笑，转身走进了研究院的大门里。里面还有很多事情要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