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李昭也是个狠人(2/2)
厅中安静了片刻。
“崔青荷选了第三条路。”
李曦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连涟漪都没有。
“她从发间拔下金簪,当著皇叔的面,刺进了自己的喉咙。”
沈梟的手指停住了。
“鲜血从她脖颈涌出来,喷了皇叔一身,那血是热的,热得烫手,
可皇叔抱著她,一动不动,像一个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
他抱著崔青荷的尸首,哽咽无声,没有人敢上前,没有人敢说话,连父皇都退回了殿內。”
“后来呢”沈梟问。
“后来……”李曦的嘴角浮起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后来父皇就如愿以偿成为了大盛储君。”
“因为他早已在崔青荷的喜服上,涂抹了致命的炼狱蝰蛇毒。”
沈梟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
“无色无味,触肤即渗,专破內家真气,天人巔峰之下,沾之宛若废人,
皇叔抱著崔青荷的尸首时,那毒便顺著他的皮肤渗入了经脉,
等他发现时,一身修为无法调动,连站都站不稳了。”
“父皇正要下令將他诛杀,先帝却从病榻上传来口諭,若留他一命,父皇储君之位便可稳坐。”
“於是父皇便將皇叔困在天牢底层,由八名皇族亲卫轮流看护,至今已经三十三年。”
“对外则宣布皇叔练功走火入魔,暴毙而亡,如今知道这个秘密的,少之又少。”
李曦说完最后一个字,端起茶盏,一饮而尽。
茶是凉的,凉意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喉咙,她却面不改色。
沈梟沉默了片刻。
“看来你皇叔是想要脱出生天了。”
这话不是疑问,是陈述。
李曦放下茶盏,点了点头。
“皇叔被关了三十三年,修为虽被压制,可九龙真经的根基还在,
天君丝能割断黑寒铁,只要有了它,他就能切断琵琶骨上的寒精铁链,重获自由。”
“自由之后呢”沈梟的目光落在李曦脸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有一种审视猎物的、近乎冷酷的光,“你就不怕他第一件事就是杀你父皇”
李曦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被沈梟抬手止住了。
“別说那些血浓於水的废话。”
沈梟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篤定。
“一个人被关了三十三年,每日每夜都在想是谁害他至此,你觉得他出来之后,会跟你讲兄弟情分”
“血缘从来不是阻碍復仇的绊脚石,皇族的亲情,更是不如一张草纸值钱。”
李曦的脸色微微白了一下。
“皇叔与父皇之间的恩怨,是他们的事,本宫要做的,只是让皇叔重见天日。”
“至於他出来之后做什么……”她顿了顿,目光与沈梟对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奇异的光芒,“那不是本宫能控制的。”
沈梟忽然笑了。
“你可真是虚偽。”
李曦的瞳孔微微收缩。
“不就是想要借李曜的手,除掉你父皇,然后你名正言顺地坐上那个位置么”
“本王面前你还是坦然一点吧,追求权势本来就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只是你们给自己套了层道德枷锁,既当又要著实噁心。”
这话落下的瞬间,厅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李曦的嘴唇剧烈地哆嗦著,想辩解,想反驳。
可她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沈梟说的是事实。
她內心深处確实在等父皇死。
確实在盼皇叔脱困嫌弃腥风血雨,也確实在为自己铺路。
“本宫——”
她努力保持镇定,还想辩解。
“本王无所谓。”
沈梟忽然出口打断了她,堵住了她所有未出口的话。
“你们皇族內部的爭权夺势还有那些狗血的伦理纲常,跟本王没半毛钱关係。”
他伸出手,从茶几上拿起那只紫檀木匣,在手里转了转。
“天君丝,本王可以给你。”
话音未落,那只木匣便从沈梟手中飞起,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稳稳噹噹地落在李曦手中。
李曦低头看著手里的木匣,紫檀木的匣身在午后的日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沉甸甸的,压得她手心微微发凉。
她打开匣盖,里面是一卷细如髮丝的银白色丝线,整整齐齐地缠绕在一根白玉轴上。
丝线在日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泽,像一泓凝固的月光,又像一柄收在鞘中的、隨时会出鞘的利剑。
天君丝。
她千里迢迢从天都赶到长安,费尽口舌,甚至搭上了雁苍北的顏面,终於拿到了这东西。
可此刻,捧著这只木匣,她心里却没有半分喜悦。
因为沈梟最后那句话,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怎么也拔不出来。
她当然希望沈梟真的不在乎。
可万一他在乎呢
万一他其实一直在看,一直在等,一直在计算呢
万一他已经在棋盘上,给她留了位置呢
李曦深吸一口气,將那口气压下去,把木匣收入袖中。
“多谢秦王。”
她的声音恢復了平稳,平稳得像在念一份写好的谢恩摺子。
可她没有起身告辞。
她坐在那里,双手交叠在膝上,目光落在沈梟脸上,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光。
是犹豫,是试探,是一种“明知不该问却还是想问”的衝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