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7章 明哲保身(2/2)
觉得当时不是动手的良机,便没有出手。殿下也没说一定要让咱家除掉秦言啊。”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法律条文里抠出来的,精准到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可正是这种精准,让南宫镇宇的怒意更加炽烈。
“你——”
他伸手指著方惟海,手指在微微发抖,那指尖距离方惟海的胸口不过半尺,却始终没有戳下去。
不是不敢,是不能。
因为方惟海说对了一点——陛下的旨意中,確实没有“诛杀秦言”这四个字。
南宫苍溟给方惟海的密令,只有两条:保护三皇子,传旨秦言。
至於秦言接旨之后是死是活,南宫苍溟根本没有交代。
不是忘了,是故意的。
南宫镇宇咬紧了牙关,放下手,退后一步,深吸一口气,將那股翻涌的怒意压了下去。
“方公公,”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你下去休息吧。”
方惟海欠身行礼。
“老奴告退。”
他转过身,向帐外走去。那动作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噹噹,黑色披风在他身后轻轻飘动,像一面无声的、黑色的旗帜。
帐帘在他身后落下,隔绝了里面那道灼热的目光。
方惟海沿著迴廊向外走去,银灰色的官袍下摆在夜风中轻轻飘动,他的脚步很轻,轻得像踩在云端,又轻得像在丈量这整座城池的命门。
“方公公。”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方惟海没有回头。
一道身影从迴廊的阴影中走出来,三两步跟上了他。
那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面容清瘦,颧骨略高,一双眼睛却格外明亮。他穿著一身玄色劲装,腰间悬著一柄制式横刀,步伐沉稳有力。
“殿下的人还在帐中发脾气呢。”年轻人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只有方惟海能听见,“您这一走,他怕是要摔不少东西。”
“摔吧。”方惟海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那些东西反正也不是他的,摔了也不心疼。”
年轻人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叫郑同,是方惟海的义子,隨他一道来中洲的。
名义上是侍卫,实则是方惟海一手栽培的亲信,修为虽远不及方惟海,却也算得上一流高手。
“义父,”郑同的声音更低了,低得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嘆息,“您今日在希凰城,当真没见到秦言的反应”
方惟海的脚步顿了一下,只是一瞬,便继续往前走去。
“见到了。”
“那——”
“秦言很冷静。”方惟海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得像在说一件只有两个人能听的事,“冷静得不正常,不是强撑的冷静,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的冷静。”
郑同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义父的意思是,秦言早就知道陛下会对他下手”
方惟海没有回答。
他走过最后一道哨卡,走出大营的辕门,走进梵业城空荡荡的街道。
夜风从城头灌下来,吹得他的披风猎猎作响。
“秦家被屠这件事,”他终於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嘆息,“在大乾朝堂上引起了多大的震动,你应该知道。”
郑同点了点头。
“朝中六部,有四部的尚书是秦家门生故旧,十二卫大將军,有五位出自秦家麾下。陛下这一刀砍下去,砍的不只是秦言一家,是整个大乾军方的心。”
“没错。”方惟海的声音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这个时候,咱家若是杀了秦言,会怎样”
郑同沉默了片刻。
“所有的不满,都会集中到义父身上。”
“不只是不满。”方惟海摇了摇头,“是仇恨,那些人不敢恨陛下,因为陛下是天子,是君,
他们是臣,臣不能恨君,可他们可以恨咱家,咱家是个阉人,是个奴才,是个可以拿来出气的物件。”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带著几分嘲讽的笑意。
“咱家可不会蠢到以为修成一门葵花神功,就觉得自己天下无敌,可以跟千军万马抗衡了。”
郑同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方惟海继续说下去,声音越来越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这大乾朝堂上,能杀人的人多了去了,不是只有刀枪剑戟才能杀人,
那些笔桿子,那些舌头根子,那些看不见摸不著的流言蜚语,杀起人来,比刀剑还快。”
他抬起头,望著头顶那片深沉的、看不见星星的夜空。
“咱家活了大半辈子,好不容易练成了葵花神功,
好不容易熬到了今天这个位置,可不能为了图一时痛快,把自己的退路都堵死了。”
“皇家那些腌臢事,还是让他们自己解决吧。”
他说完这句话,便再也没有开口。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梵业城空荡荡的街道上。
夜风一阵一阵地吹过,將街边店铺的幌子吹得猎猎作响,远处隱约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一下一下,在夜色中飘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