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3章 兵贵神速(2/2)
“不必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篤定。
“秦先锋立的功,咱们不添乱,大军在城外驻扎就好,不要进城,免得跟秦家军的人起衝突。”
楚骏愣了一下,想说什么,看著楚秀英眼底那抹平静,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是。”
他拨转马头,策马向城外奔去。
楚秀英独自骑在马上,望著远处皇城的方向。
“楚將军——”
来不及发表內心感慨,又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楚秀英转过头,看见一个年轻的校尉策马奔来,脸上带著几分急切。
“將军,秦先锋派人来传话,说——”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说让將军去皇城议事。”
楚秀英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知道了。”
楚秀英点了点头,拨转马头,向皇城方向策马而去。
……
皇城,宣政殿。
秦破站在御阶上,方天画戟靠在身侧的柱子上,戟刃上还残留著未曾擦净的血跡。
他的目光落在大殿中央那幅巨大的舆图上,落在大业国都的位置上,落在那条从国都通往苍耳山的官道上。
楚秀英走进大殿,目光在殿中扫了一圈。
这座大殿,比他想像的还要气派。
他走到舆图前,站定。
“秦將军。”
秦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里没有敌意,也没有尊重,只有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淡的平静。
“楚將军,城外的人马都安置好了”
“安置好了。”楚秀英点了点头,“大军在城外扎营,不进城,不扰民。”
秦破“嗯”了一声,没有多说。
他对楚秀英没什么好感,但也没什么恶感,保持疏离便行。
“那就好。”
秦破收回目光,重新落在舆图上。
“找你来也不是为了什么要事,就是商议下一步行动。”
“请秦將军示下。”
……
第二天,午时。
叶川抵达王都平阳城。
他骑在白玉驹上,一袭青衫整洁,髮髻一丝不苟,面容平静如水。
他的身后,跟著五百亲卫,队列整齐,步伐沉稳。
没有旌旗招展,没有甲冑鲜明,甚至没有多少人知道他是谁。
叶川策马进入王都,目光从街道上那些三三两两的行人脸上掠过,从那些紧闭的门窗上掠过,从那些还残留著战斗痕跡的青石板上掠过。
身后,五百亲卫鱼贯而入,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有节奏的声响。
那声响在空旷的街道上迴荡,一下一下,像在丈量这座王都的命门。
皇城门口,秦破已经在等著了。
他站在宫门前,方天画戟扛在肩上,玄色战袍在风中猎猎作响,整个人如同一柄出了鞘的、锋芒毕露的利剑。
楚秀英站在他身侧,银甲鲜明,左手还缠著绷带。
“叶先生。”
叶川翻身下马,走到他们面前,站定。
“秦先锋,楚將军,你们辛苦了。”
秦破没有接话。
他昨晚一夜没睡,带著人在王都各处巡查,直到天亮才回皇城。
毕竟现在起,大业就是秦家的基业,他必须要慎重对待。
“叶先生。”
秦破开口了,声音里带著几分压抑不住的急切。
“王都已经拿下,顾雍的主力还在苍耳山前被皇甫徽的大军拖住,此刻正是进军的好时机,
末將愿率铁骑,直奔苍耳山,与皇甫徽前后夹击,一举击溃顾雍的大军。”
他的眼睛亮得像两团火。
“末將请令。”
楚秀英站在一旁,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有说。
他也觉得秦破说得对。
苍耳山那边,顾雍的几十万大军已经被拖了这么久,粮草不继,士气低迷,正是最虚弱的时候。
若是此刻挥师北上,与皇甫徽前后夹击,胜算极大。
他甚至已经在心里盘算,若是这一仗打下来,顾雍彻底溃败,他就真的可以扬眉吐气了。
可他看了一眼叶川,看见叶川眼底那抹平静,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叶川看著秦破,看了片刻。
“秦先锋说得很对。”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温和,可那温和底下,分明藏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篤定。
“不过,我有另外的事要你去办。”
秦破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什么事”
叶川转过身,目光落在皇城外的王都上。
“你去找人,把隨顾雍出征的那些將领、官员的家眷,都打听清楚。”
秦破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打听家眷这有什么用”
叶川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继续说道。
“把王都里所有能写字的书生都找来,集中在一起,一个都不许少。”
“还有,准备足够的笔墨纸砚,越多越好。”
秦破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那张年轻的、英气勃勃的脸上,满是不解与不耐。
“叶先生,末將是在跟你说军务!苍耳山那边战机稍纵即逝,此时不进军,更待何时你却让我在这王都里打听什么家眷、找什么书生这不是浪费时间吗”
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著压抑不住的急躁。
“末將——”
“秦先锋。”
叶川打断了他。
他的声音依旧不高,甚至比方才更轻了几分,可那轻轻的三个字,像三座大山,压在秦破头顶,压得他喉咙里的那些话全部堵了回去。
“我是三军军师,西洲联军一切行动,皆需听我调度。”
他抬起头,目光与秦破对视。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责备,只有一种平静的、不容置疑的篤定。
“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至於原因,等时机到了,你自然会明白。”
秦破的嘴唇剧烈地哆嗦著,想反驳,想说“逐日谷是你打的败仗不是我的”,想说“末將不服”,想问“你凭什么”。
可他看著叶川那双眼睛,那些话全堵在了喉咙里。
那双眼睛,让他想起自己的父亲。
秦言的眼睛,也是这样的。
平静,篤定,不容置疑。
“哼——”
他冷哼一声,一把抓起靠在柱子上的方天画戟,扛在肩上,转过身大步向殿外走去。
走到门口,他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我会去安排。”
他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依旧是那副不甘的、带著几分怒意的腔调。
“不过军师,我丑话说在前头,若是貽误了战机,我可是要拿你是问。”
说完,他大步跨过门槛,玄色的身影消失在殿外的日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