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5章 大明宫落成(2/2)
沈梟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那笑容很短,短得像一阵风颳过湖面,只留下一圈淡淡的涟漪。
“胡彻,你是不是觉得本王在骂他”
胡彻连忙低下头:“老奴不敢。”
“本王不是在骂他。”沈梟站起身,走到窗前,负手望著外面那片灰濛濛的天,“本王是在说他做得还不错。”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胡彻脸上。
“至少真的成长了。”
他走回书案后坐下,拿起那份信纸,又看了一遍。
“能牵制住秦言和南宫镇宇的势力在中洲角逐,让他们互相消耗、互相制衡,
谁也做不大,谁也吞不掉谁,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至於血流成河……”
他將信纸折好,收入案旁的木匣中,嘴角微微上挑。
“他现在还没那个能力。”
胡彻这才鬆了一口气,脸上重新浮起笑意。
“王爷说得是,天下名相的道路,哪里有这么轻鬆的叶司丞还年轻,有的是时间歷练。”
沈梟没有说话,重新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
殿外,雨渐渐小了。
远山如黛,云雾繚绕,长安城的万家灯火在暮色中一点一点地亮起来,像一地的碎金子,在雨后的湿意中闪烁著温润的光泽。
“王爷——”
一个声音从殿外传来,打破了这短暂的安寧。
陆七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口,甲冑上还掛著雨珠,靴底踩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有节奏的声响。
他大步走到书案前,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王爷,前晋王妃柳青妍,在宫门外求见。”
沈梟端著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那停顿极短,短得几乎看不出来,可胡彻看见了,陆七也看见了。
殿中安静了一瞬。
沈梟放下茶盏,靠在椅背上,嘴角缓缓浮起一丝轻笑。
他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柳青妍……”他轻轻念出这三个字,声音很轻,轻得像在品味一杯陈年老酒,“她一个人来的”
“回王爷,就她一个人,在宫门外站了快一个时辰了,衣裳都淋湿了,侍卫让她进来避雨,她不肯,说……”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说什么”
“说她是罪人之妇,不敢踏入王爷的宫城半步,只求王爷恩典,让她见一面王爷。”
沈梟的嘴角微微上挑,那笑意深了几分。
“罪人之妇。”他轻轻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声音里带著几分意味不明的东西,“当初她可不是这么说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负手望著外面那片越来越暗的天色。
暮色从远山漫过来,將整座长安城笼罩在一片灰蓝色的、朦朧的光晕中。
殿中的烛火已经点起来了,橘红色的光映在他脸上,將那张冷峻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让她去秦王別院等候。”
他的声音从窗前传来,不高,却清清楚楚。
“本王晚点再过去。”
陆七愣了一下,隨即抱拳应了一声“是”,起身大步向殿外走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迴廊尽头。
胡彻站在一旁,低著头,一言不发。
沈梟转过身,看了他一眼。
“胡彻,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胡彻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斟酌了片刻,才小心翼翼地开口。
“王爷,那柳氏今日想必是为家人而来,若是王爷就这么强要了她……”
沈梟看著他,没有说话。
胡彻被那双眼睛看得脊背发凉,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却还是硬著头皮说下去:“老奴多嘴,王爷恕罪,
只是那柳氏,当初在长安时便拒了王爷,如今突然主动求见,怕是……怕是有所图谋。”
“图谋”沈梟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嘴角那丝笑意淡得像一声嘆息,“她一个亡国之人,夫君被圈禁在明德坊,连坊门都出不去,她能有什么图谋”
他走回书案后坐下,端起那盏已经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胡彻,你记住,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投怀送抱,
她柳青妍今日来,自然有她来的道理,至於这个道理是什么——”
他將茶盏放在案上,发出一声轻响。
“本王不在乎,而且,本王从来不会强迫女人,你是知道的,要不然当初白轻羽在东煌山就能被本王瞪成慕勾……”
胡彻不敢再言,躬身退到一旁。
沈梟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殿內安静下来,只有更漏滴答的声响,一下一下,不紧不慢,像有人在用指尖叩著这漫漫长夜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