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7章 想清楚了再谈(2/2)
“民妇不能这么做,民妇不能对不住夫君,对不住这个家……”
她闭上眼睛,任由泪水从紧闭的眼缝里渗出来,顺著脸颊往下淌,滴在他的指尖上。
沈梟看著她,看著这张被泪水浸透的脸,看著那双紧闭的、却还在不断渗泪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鬆开手。
指尖离开她的下巴,带走了那一点微凉的温度。
“那你回去吧。”
他的声音恢復了一开始那种平淡,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什么时候考虑清楚了,什么时候再来谈。”
他转过身,走回太师椅前,重新坐下。端起那盏已经凉透的茶,轻轻抿了一口。
茶是凉的,凉意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喉咙,他却面不改色。
柳青妍跪在地上,浑身都在发抖。
她睁开眼睛,看著那道玄色的、已经回到太师椅上的身影,看著那张平静的、看不出任何表情的脸。
那是她作为妻子儿媳,最后也是唯一还能守住的底线。
她伏在地上,重重磕了三个头。
“咚——咚——咚——”
那声音很重,重得额头上很快就渗出了血。
额头贴著冰凉的地面,她闭上眼睛,让那最后一滴眼泪落尽。
“民妇……告退。”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嘆息。
然后她站起身,转过身,向门外走去。
腿在发软,膝盖在发抖,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又像是踩在针尖上。
走到门口时,她的脚步顿了一下,还是离开了。
……
月光从老槐树的枝叶间漏下来,碎了一地银白。
夜风从院门灌进来,吹得那丛翠竹沙沙作响,吹得她的襦裙下摆在风中翻涌。
柳青妍走出別院,走出迴廊,走出那一道道森严的门禁。
她的脚步越来越快,像是在逃离什么,又像是在追赶什么。
穿过最后一道月门,秦王府的朱漆大门已经在前方了。
门前的侍卫看见她,没有阻拦,甚至没有多看一眼。
就像她来的时候一样。
她迈步跨过门槛,走出王府,走进长安城的夜色中。
夜风迎面扑来,带著深秋的寒意,吹得她浑身一激灵。
她抬起头,望著头顶那片深沉的、看不见星星的夜空,忽然觉得有些冷。
不是身体冷,是心冷。
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怎么都捂不热的冷。
她沿著长安城的街道,一步一步向明德坊的方向走去。
夜已深,街上行人稀少。偶尔有更夫从身边经过,梆子声在夜色中飘荡,一下一下,像在敲一扇看不见的门。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走得很艰难。
她在想一个问题。
一个从走出別院的那一刻起就在想、却始终没有答案的问题。
明德坊的灯火在夜色中星星点点,像一地的碎金子。
她走到院门前,推开门。
院子很小,青砖铺地,角落里那株石榴树上的果子已经熟了,在月光下泛著暗红色的光。
正房的灯还亮著,昏黄的灯光从窗欞间渗出来,照在院子里,照在她身上。
她站在院中,没有进屋。
透过窗纸,她看见丈夫的身影。他坐在床沿上,低著头,弓著腰,一只手撑著膝盖,另一只手按著腰。
她听见婆婆咳嗽的声音响起,公公在不断安慰。
柳青妍深吸一口气。
大后天呢
公公的病还要治,婆婆的身体还要养,丈夫的腰伤还要看,女儿还要吃饭。
推开门,屋內的灯光涌出来,照在她脸上。
司马睿抬起头,看见她,那张苍白的、疲惫的脸上挤出一丝笑意。
“回来了这么晚,去哪儿了”
柳青妍看著他,看著这张她看了快七年的脸,看著那双眼睛里压抑不住的担忧与猜疑,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出去走了走。”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司马睿看著她,没有说话,目光落在她的眼睛上。
那双红肿的、明显哭过的眼睛。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有说。
他只是低下头,继续揉他那疼痛的腰。
柳青妍走到他身边,蹲下来,伸出手,轻轻替他揉著。
他的手很凉,凉得像冰,按在他腰上时,他的身体微微一僵,隨即又放鬆了。
“明天……”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嘆息,“我去城南的染坊问问,听说他们那里招女工。”
司马睿没有多想点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