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极乐生物(2/2)
但最让她在意的不是恢復了多少。
是“轻”了。
那种压在肩上、压了四十七年的沉重王者枷锁——此刻轻了三分。
说不上好还是坏。轻了就是轻了。
她抬起头来,看向唐三藏。
唐三藏已经坐回了柜檯后面,在帐本上写字。
“贫僧这边还有件事要跟陛下交代。”他头也不抬,“您的龙脉被净化了,前代留下的腐朽业力也被清了。但——有样东西还在啃您。”
女王的脊背绷紧了。
“什么东西”
“贫僧暂时还不確定。”唐三藏合上帐本,抬头看她,“但贫僧的师弟能感应到。城西方向,地底下有东西在蠕动。紫色的。”
女王的瞳孔收紧了一瞬。
秋容也转过头来。
“城西驛馆……”秋容喃喃了一句。
唐三藏没追问。他只是把另一份东西推到柜檯边上。
“这是水务印信的交接文书。陛下过目之后盖印即可。三十口水井从今日起归甲方经营。”
女王看著那份文书。
“我没有带印。”
“没关係。丞相昨天交的六千两黄金保证金里,有一块金砖上刻著国师府的印戳。”唐三藏拍了拍柜檯下的铁箱子,“以印证印,法理层面是通的。”
秋容的嘴角歪了一下:“你连这个都算到了”
“做生意嘛。”唐三藏把文书摊开,“细节决定成败。”
女王没有再说话。她拿起文书,看了最后一遍,然后从腰间解下一枚巴掌大的铜印——那是水务司的官印,隨身带著用来批覆公文的。
她把铜印按在了文书上。
百花羞上前,弹了一颗暗金碎粒上去。
法理认证完成。
唐三藏接过文书,吹乾,折好,放进袖中。
“多谢陛下。贫僧保证,城东的水价只降不升。”
女王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步。
“和尚。”
“嗯。”
“城西的东西——你打算怎么办”
唐三藏笑了笑:“活的比死的值钱。等它冒头。”
女王没回头。她迈步上了马车,帘子落下,车轮声渐远。
秋容跟在后面,甲士们列队护送,很快消失在街口转角。
铺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唐三藏翻开帐本,在“西凉女国”项目
三十口水井永久开採权——到手。
净化费三百万两——已收。
前置投入:九转金丹粉末一指甲盖——成本可忽略。
净利润——
他算了算,在后面写了个数字,然后画了个圈。
“师父。”悟空靠在门框上,声音压低了,“城西那个东西,昨晚又推进了。”
“多少”
“六寸。照这个速度,最多十天就能碰到皇宫地基。”
唐三藏合上帐本。
“她今天签了文书,水井归我们了。水井
悟空挑了挑眉。
“那东西想啃龙脉,就得从我们管辖的地面底下钻过去。到时候——”
“到时候是非法入侵甲方经营范围。”百花羞接了一句,笔都没停,“又是一笔帐。”
唐三藏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著急。养肥了再杀。”
——
万里之外,南海落伽山。
一道金光从东方疾驰而至,落在潮音洞外。
护教伽蓝蓝婆菩萨单膝跪地,面色苍白。
“菩萨!西凉女国出事了!”
观音正在净瓶里换新柳枝。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
“说。”
“子母河信仰水井的法理归属——变了!”蓝婆的声音在抖,“三十口核心水井,从灵山护持的信施属性,变成了私人经营的商產属性!法理层面的所有权已经完成了转移!”
观音的手从净瓶里抽出来。柳枝落在地上,她没捡。
“转给了谁”
“唐三藏。”蓝婆咽了口唾沫,“文书上有五庄观地书的认证。”
观音站了起来。
净瓶里的甘露水晃了晃,表面泛起不正常的涟漪。
“镇元子……”
她没再说下去。
信仰水井是灵山在西凉女国布局百年的根基。每口井每日產出的信仰之力,通过地脉匯入灵山功德池。三十口核心井全部转让——等於灵山在西凉女国的信仰管道被人一刀切断了。
而且是合法切断的。
文书上有地书认证,有天庭商法背书,有女王亲笔签名和官印。
观音沉默了很久。
“他用了什么手段”
蓝婆把情报全部倒了出来。国运被吞、珠子提纯、净化费、水井折抵——一环扣一环,每一步都在天庭商法的框架之內。
观音听完,缓缓坐了回去。
“那个金色的东西……”
她想起了通天河的功德金莲花瓣。想起了黑风山的金化法理。想起了白虎岭和莲花洞。
每一次,那个东西都在睡觉。
每一次,都是唐三藏在操盘。
她拿起落在地上的柳枝,重新插回净瓶。
“不要动。”她说,“回去继续盯著。我去趟灵山。”
蓝婆领命退下。
观音抱著净瓶,望向东方,久久没有动。
——
夜。
西凉女国城东,极乐生物医疗铺子。
打烊了。门板合上,灯笼熄灭。猪八戒在后院翻来覆去睡不著,啃了三根萝卜才消停。沙僧在房樑上盘腿入定。百花羞靠在柜檯后面整理留影石的记录。
悟空盘坐在屋顶,铁棍横膝,火眼金睛锁著城西方向。
紫色的光点在他的金瞳中若隱若现。
铺子后院。
泥地。
罗真趴在马车顶上,金色头髮垂下来盖住半张脸,呼吸绵长。
马车停在院子正中央,车轮底下是夯实的黄土地面。
没人注意到——车轮正下方的泥土顏色在变。
黄色变深,变暗,变成一种不正常的紫褐色。
变化从最底层开始。地面以下三尺的土壤正在被什么东西替换。不是挖走了重新填,是一根一根土壤纤维从內部被腐蚀、溶解、再凝固成紫色的半透明胶质。
速度极慢。
一炷香的功夫只推进了不到一指宽。
但方向很明確。
所有紫色胶质匯聚的顶端,正在成型的东西——三尺长,手指粗细,尖端带著倒刺。
一根毒桩。
倒马毒桩。
蝎子精的本命暗器。
它从城西地底一路游过来,绕过了水井的地脉,绕过了街面的青石板,绕过了铺子正门的阵纹——从后院泥地底下往上钻。
尖端距离地面还有两尺。
两尺之上,是马车底板。
底板之上,是熟睡的罗真的后脑。
紫色的毒桩又往上推了一寸。泥土里没有声音。
三尺之外的青石墙根,一只蜈蚣被紫色胶质粘住了后半截身子。它挣扎了两下,身体从中段开始软化,三息之后化成了一摊紫黑色的水,被胶质吸收乾净。
毒桩又长了半寸。
城西地底七丈深的石室里,蝎子精盘坐在石台上,十根手指各探出一根紫色丝线。八根扎在王宫方向的地脉缝隙里,一根缩了回来——那是之前试探铺子正门时被罗真的法理气息嚇退的那根。
第十根,从后院地底绕了过去。
她花了整整一天来挖这条路。
不走正门,不走侧面,从铺子后面那片没有阵纹覆盖的泥地往上钻。那个金色的东西散发的法理气场笼罩正门和两侧墙壁,但后院的马车
马车是木头的。木头不导金属法理。
她赌对了。
毒桩尖端距离地面还有一尺七寸。
蝎子精把八根扎在龙脉上的蛊丝全部收回来,所有精力集中到第十根上。
不急。
慢慢来。
天亮之前到位就行。
——
屋顶上,悟空的金瞳微微眯了一下。
城西的紫色光点缩了。
不是消失——是收拢了。原本分散在地底的八个光点,归拢成了一个。
他多看了两眼,没看出新的异动。
铺子后院静悄悄的。罗真的呼吸声匀匀的,偶尔翻个身,金色头髮蹭著车板发出沙沙的响。
悟空的注意力回到城西。
他不知道自己脚下六尺的地方,有一根东西正在无声地往上爬。
毒桩的顶端渗出一滴紫色液体。液滴没有往下坠,而是贴著桩身往上走,在尖端凝成一颗针尖大的紫珠。
倒马毒。
蝎子精三十年的本命毒素精华。
一滴入体,大罗金仙的经脉也得堵上三个时辰。
紫珠凝好了。
毒桩继续往上推。
一尺五。
一尺三。
一尺。
泥土表层开始微微隆起。幅度很小,在黑暗中完全看不出来。马车的车轮压在旁边,轮辐的影子盖住了那一小块鼓包。
九寸。
八寸。
罗真在车顶打了个呼嚕,嘴角流出一丝口水,滴在车板上。口水落地的位置离毒桩的正上方偏了三寸。
口水里带著极淡的暗金色。
落在车板上,渗进木纹里,木板表面泛起一层细微的金属光泽。
光泽扩散得很慢。
毒桩往上推的速度也很慢。
两者在黑暗中各自蔓延,互不知晓。
七寸。
六寸。
院子角落的灶台上,猪八戒啃剩的萝卜皮被风吹了一下,滚落到地上。
五寸。
蝎子精在石室里睁开眼。
黄色的竖瞳里映著紫光,嘴角翘起来。
五寸了。再有两刻钟,桩尖就能穿透泥层,抵达马车底板。木板厚不过三指,刺穿它,毒桩就能直接扎进那个金色东西的后脑。
混沌造化体。
吃了就能蜕变。
她等这一口,等了三十年。
毒桩的桩身在地底微微震颤了一下,像一条紫色的蛇在蠕动。
四寸。
车板上,那滴口水渗出的金属光泽扩到了第四块木板。
三寸。
后院的泥地表面裂开了一条髮丝粗细的缝。
缝隙里透出淡淡的紫光。
罗真的鼻翼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