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与摇椅上的对话（2/2）

尚大长老听到这里，脸色已经变了。

他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一件不能被人听见的机密，他小心翼翼地问道：“难道此人……是那些人？”

老人点了点头，这个动作不重，却让尚大长老的瞳孔都微微收缩了几分，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人看着自家弟子的反应，也不以为意，将扇子在手中转了转，又开口说道。

这一次他的语气中多了一层谋算的意味，像是在下棋时提前落了十几步子的棋手，心有成竹地将自己的布局慢慢铺开：“但，即便不是，此番结了善缘，往后我宗若遇劫难，那练冉战力不弱，也可将他拉入劫局中。”

尚大长老听到这里，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不是一个没有远见的人，若那练冉真是地球人，这桩善缘便是一份对未来的投资，承了这份情，总会有回报的时候。

即便不是，以那练冉当初与青魔族一战展现出来的战力，高清宫日后若遇到什么过不去的坎，也能凭着今日这枚丹药的情分上门求援，对方也不好意思拒绝。

一箭双雕。

可他心中始终有一根弦绷着，不敢松懈。

他的手指在袖中反复摩挲着，沉吟了片刻后，还是将心头的担忧说出了口：“祖师此谋虽有好处，但若那练冉察觉到了什么，折返于此又该如何？”

老人的扇子在空中停了停。

他侧过头，看了尚大长老一眼，那目光很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笃定。

他开口的语气依旧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根本不值得担心的事：“那练冉身上气机已达顶峰。我高清宫精于炼制各种奇珍丹药，他来我宗想必就是为了求取一枚突破用的丹药。”

他的嘴角微微弯了弯，又将扇子展开摇了几下，才慢悠悠地将最后一句补上：“到手的丹药，没人会放弃的。”

这句话他说得极为笃定，像是看透了人心。

一位走到了曜日境巅峰门槛前的修士，一枚能助其突破的丹药摆在面前，这诱惑比任何宝物都更难抗拒，哪怕心中存了疑虑，权衡之后也多半会选择留下丹药，等日后突破了再说。

尚大长老听后，嘴巴张了张，可话到嘴边却发现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他的眉头依旧皱着，只是那皱着的纹路比方才更深了几分，他沉默地站在原地，山风将他乌黑的长须吹得微微飘动。

老人看着他这副样子，又将扇子摇了两下，重新躺回了摇椅上。

那把摇椅发出一声悠长的“吱呀”，像是在欢迎主人回到它的怀抱。

他将破扇子重新盖回脸上，遮住了那双深邃的眼睛，只留下一把花白的胡须在扇子下方翘着。

声音从扇子底下传出来，比之前轻了几分，像是在打瞌睡前随口说的一句话：“每一位走到此等地步的人，心思无一不缜密。即使他真的折返回来，送出去的东西想送回来也不容易，何况是一位即将突破之人？”

说完这句，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开口补充了一句。这一次他的语气中带上了几分吩咐的意味：“你下去后，吩咐门内这几年注意神恒仙府的消息。我等静候便可。”

说罢，他将扇子往脸上压了压，调整了一下姿势，似乎准备继续打盹。

可那把破扇子遮住全脸的同时，眼角却留了一丝缝隙。

那缝隙很窄，窄到从外面根本看不出来，却足够他的目光穿透扇面与脸颊之间那条细长的缝隙，斜斜地瞥向山下那条蜿蜒的石阶。

尚大长老站在原地，将祖师最后那几句话在心里反复咀嚼了几遍，然后整了整衣袍，再次拱手行了一礼。

他的动作比之前更加郑重，像是在接受一道不容置疑的命令。然后他驾起蓝色遁光，消失在山门之后的松林上方，不多时便看不见了。

山门前又恢复了寂静。

那把摇椅依旧在吱呀吱呀地响着，破旧的扇子依旧盖在老者的脸上。

老者的余光，却在扇面与脸颊的那条细缝之后，一瞬不瞬地望向山下。

山下那条蜿蜒的石阶上，隐约可以看见一个小小的青点正在缓缓移动。

那青点越走越远，渐渐隐没在山脚的松林之中，老者看着那个远去的青点，嘴角在破扇子

他在心中暗道：“练冉？怕是此子不简单，哼哼。”

那声“哼哼”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在他心里轻轻滚了一圈。

破扇子复成了那个昏昏欲睡、与凡人无异的山门老仆的模样。

这老者究竟是谁？

尚姓长老称他为祖师。

高清宫的现任弟子都只知道山门前有个看门的老人，成天躺在摇椅上打着瞌睡，偶尔有外人来了也不拦着，用扇子指一指旁边的大石便算是指过路了。

可大长老却对他毕恭毕敬，言必称祖师，行必行大礼。

难道他便是高清宫那位行踪不定的开山祖师？

那位千年前从远方仙人处得了指点的那位？

摇椅依旧在摇，扇子依旧在晃，那老人依旧一动不动地躺着，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这云顶之上，或许又多了一桩无人知晓的关于缘法与算计的秘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