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雄关喋血(2/2)
“昏君妖女!你不得好死!我契丹铁骑,必为我报仇!!”
赵延昭目眦欲裂,厉声咒骂,却被如狼似虎的甲士堵住嘴,拖到一旁,手起刀落。
一颗怒目圆睁的头颅滚落在地,鲜血染红了冻土。
石漱钰面无表情地看着,心中并无多少快意。战争便是如此残酷,各为其主,你死我活。
她轻轻动了动左臂,一阵钻心的刺痛传来,让她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这伤……似乎真的有些不对劲了。
然而,此刻不是顾及这个的时候。她强打精神,环视周围虽然疲惫却因攻克雄关而兴奋不已的将士,朗声道:
“将士们!瓦桥关已下!幽州门户,已为我所开!”
“如今契丹新败,皇帝被擒,群龙无首!纵使其国内仓促间另立新君,想要重新集结兵马,稳定局势,也非一朝一夕之功!此正是天赐良机!”
她强忍着左臂越来越清晰的灼痛和一阵阵袭来的眩晕感,声音依旧铿锵:
“我们要的,就是趁这个时间窗口,一鼓作气,收复所有沦陷的汉家故土!
明日,大军继续北上,先取盐津关,再破淤口关!
只要拿下这两处要隘,幽州便将彻底成为我军的瓮中之鳖!光复幽云,指日可待!”
“陛下圣明!光复幽云!指日可待!!”将士们齐声高呼,声震四野,连日苦战的疲惫似乎都被这近在咫尺的伟大目标所驱散。
殿前司都虞候张彦泽更是兴奋得满脸通红,出列大声道:
“陛下!以末将看,咱们何必只盯着幽州?
如今契丹主力丧尽,皇帝被擒,国内空虚,咱们干脆挟大胜之威,一路向北,直捣黄龙,打到上京临潢府去!
把那契丹的老巢也给端了!这才叫痛快!”
此言一出,不少年轻气盛的将领也眼睛发亮,跃跃欲试。
石漱钰却摇了摇头,虽然脸色有些苍白,但目光依旧清醒冷静:“张将军勇武可嘉。然,契丹立国数十年,树大根深,能人辈出,绝不可小觑。
我军虽连胜,亦是惨胜,将士疲惫,粮草转运日艰。此时贸然深入草原,攻击其根本之地,乃兵家大忌。
万一其国内有能人迅速整合残余力量,或联合其他部族,断我归路,则我军危矣。饭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先拿下幽云,站稳脚跟,再图后计不迟。”
她顿了顿,语气转为严肃:“诸位将军,切莫因连胜而骄狂。狮子搏兔,亦用全力。对敌,当常怀敬畏之心。”
“是!臣等谨记陛下教诲!”众将心中一凛,齐声应诺。
是夜,瓦桥关内临时清理出的行宫中,烛火摇曳。随军郎中小心翼翼地解开石漱钰左臂的绷带。
当最后一层染血的布条取下时,周围侍立的石绿宛、石雪等人都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小臂外侧,一道寸许长的伤口皮肉外翻,周围大片红肿发亮,伤口深处隐隐有黄白色的脓液,散发着淡淡的腥臭。
显然是当初在泰州被流矢擦伤后,未能得到及时妥善的处理,加之连日征战奔波,劳累紧张,伤口已然恶化,出现了明显的感染迹象。
郎中面色凝重,仔细清理创口,挤出脓血,敷上草药,重新包扎。整个过程,石漱钰咬紧牙关,额头冷汗涔涔,却一声未吭。
“陛下,伤口溃脓,邪毒内侵,需静养些时日,万万不可再劳累奔波,更不能再受风寒了!”郎中包扎完毕,跪地恳切道。
石绿宛看着皇帝苍白憔悴的脸色和那包裹得厚厚的手臂,心疼不已,也劝道:
“陛下,郎中所言极是。盐津关、淤口关,便交由高行周、李守贞几位将军去攻打吧。
陛下万金之躯,当在此瓦桥关好生休养几日。
如今大局已定,幽云收复在望,陛下不必事事亲力亲为。”
石雪也道:“是啊,陛下。您方才在军前也说了,契丹一时无力反扑。让将军们前去,也是一样的。”
石漱钰靠在椅中,闭目缓了许久,才将那股因剧痛和虚弱带来的眩晕感压下。她睁开眼,目光依旧坚定,只是嗓音因疼痛而略显沙哑:
“不可。”
她看着两位心腹担忧的面容,缓缓摇头,解释道:“绿宛,小雪,你们只看到我军如今尚有六万之众,浩浩荡荡。可你们细算过没有?
自泰州出发,九万人折了五万多,后与你们带来的两万殿前司、侍卫军汇合,方有如今规模。
这六万人中,真正的百战精锐,殿前司、侍卫军、以及高行周、符彦卿、李守贞等人的本部牙兵,加起来不过三万出头。
其余近三万人,皆是各地征调的州兵、乡勇,甚至还有新附的降卒。
看似人多,实则是一盘散沙,未经整合,号令不一,战力参差。”
她顿了顿,喘了口气,继续道:“更重要者,朕此番北伐,并未设立统一主帅。高行周、符彦卿、李守贞、王周、马全节……皆是宿将,各统本部,互不统属。
他们之所以能协力作战,全赖朕居中坐镇,协调调度,以天子之威,压制可能的龃龉。若无朕在此,谁敢保证他们之间不会因争功、战术分歧而生出嫌隙?
届时各自为战,甚至互相掣肘,岂不殆误战机?”
她眼中闪过一丝深沉:“当年南朝刘宋元嘉年间,宋文帝好大喜功,仓促北伐,却无统一有力的指挥,最终元嘉草草,封狼居胥,赢得仓皇北顾,成为千古笑谈。朕,绝不能让北伐大业,重蹈覆辙!”
“如今我军挟大胜之威,士气正旺,此所谓一鼓作气。”她握紧了右拳,尽管左臂疼痛难忍,语气却愈发决绝,
“朕若此刻停下,留在后方休养,便是再而衰!军心士气,必然懈怠!那些新附的州兵、降卒,见朕不在,又会作何想?
那些骄兵悍将,没了朕的弹压,又会生出何等心思?
不,朕不能停,至少……在拿下幽州之前,绝不能停!”
“可是陛下,您的伤……”石绿宛急道。
“些许小伤,不碍事。”石漱钰打断她,挣扎着站起身,身形微微晃了晃,随即稳住,
“告诉郎中,用最好的药,务必让朕能撑得住。传令下去,明日卯时,大军开拔,目标——盐津关!”
看着皇帝虽然虚弱却异常坚定的背影,石绿宛与石雪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担忧、无奈,以及深深的敬佩。
她们知道,陛下心意已决,再劝无用。这位以女子之身扛起国运的帝王,早已将她个人的安危生死,置之度外。
前路是更多的关隘,更残酷的战斗,以及对帝王意志与身体的双重极限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