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高烧惊夜(1/2)
淤口关的夜,比瓦桥关更冷,寒风如同无数细小的冰锥,从关墙的每一条缝隙、每一处破损中钻进钻出,发出凄厉的呜咽。
临时充作行宫的府衙后院御帐内,尽管炭盆烧得通红,厚厚的毛毡将帐篷围得密不透风,却依旧驱不散那深入骨髓的寒意。
御榻上,厚重的锦被和貂裘裹得严严实实,石漱钰蜷缩其中,身体却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牙齿咯咯作响。
从益津关到淤口关,短短数日,大军势如破竹,连克两座要隘,士气高涨到了顶点。然而,作为全军主心骨的女帝,却在人前强撑的威严面具下,健康状况急转直下。
左臂的伤口早已不是简单的红肿,而是蔓延开一片触目惊心的青紫,灼热与剧痛日夜不休地啃噬着她的神经。
更可怕的是持续不退的高热,如同在她体内点燃了一场无声的野火,烧得她唇焦舌燥,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
白日里,在淤口关残破的城楼上,面对欢呼的将士,她强撑着挺直脊背,用尽最后的气力,声音嘶哑却依旧清晰地宣布“休整三日,一举拿下幽州”。
那一刻,她仿佛依旧是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的刘裕。然而只有近在咫尺的石绿宛和石雪,能看到她苍白如纸的脸色下,那微微颤抖的指尖和额角不断渗出的冷汗。
回到御帐,屏退左右,那强行凝聚的最后一点力气瞬间消散。寒意如同潮水般从四肢百骸涌来,将她彻底淹没。
“绿宛……给朕……拿条毯子来……朕好冷……”她的声音微弱,带着无法抑制的颤音,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力气。
石绿宛心头一紧,连忙取来最厚的羊毛毯,轻轻盖在皇帝身上。手指不经意触碰到她露在毯外的手,那触感冰凉得不似活人!
石绿宛骇然,又小心地探了探皇帝的额头——滚烫!与手的冰冷形成了恐怖的反差!
“坏了!”石绿宛脸色煞白,转头对同样惊惶的石雪低声道,“小雪,快去叫郎中!快!”
石雪也摸了一下,触手的高热让她魂飞魄散,转身就要往外冲。
“等等……”榻上,石漱钰却勉力睁开沉重的眼皮,眼神因高热而涣散,却依旧带着一丝执拗的清醒,声音细若游丝,
“对郎中……说是……石绿宛宰相来了月事……身子不适……不要说朕……怎么了……”
她喘息着,每一个停顿都带着压抑的痛苦:“朕……现在……还不能垮……”
石雪脚步一顿,眼中瞬间涌上泪水,狠狠点头,哽咽道:“是!臣……臣明白!”说罢,抹了把脸,冲出帐外。
石绿宛强忍心中惊涛骇浪,小心翼翼地将皇帝连同毯子一起扶抱着,让她能躺得更舒服些,又连忙往炭盆里添了几块炭,让火烧得更旺。
然而,御榻上的人依旧抖得厉害,仿佛那寒冷是从她身体内部透出来的。
郎中很快被石雪几乎是拖拽着进来。看到榻上之人,郎中腿一软就要跪倒,被石绿宛严厉的眼神制止。
他战战兢兢上前,在石绿宛的掩护下,为皇帝诊脉、查看伤口。
当解开手臂上层层包裹、已被脓血浸透的绷带时,那狰狞溃烂的创口和周围蔓延的青黑色,让见惯伤患的郎中也倒吸一口凉气。再探体温脉象,郎中的脸色已是一片灰败。
“高……高热入营,邪毒内陷……伤口溃脓深及肌理,已生坏疽之象……”郎中的声音都在发抖,
“陛下必须立刻停下一切事务,静卧调养,用猛药清解内毒,外敷拔脓生肌之药,或许……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若再奔波劳碌,风寒侵体,恐……恐邪毒攻心,回天乏术啊!”
他不敢说“驾崩”二字,但那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帐内死寂。炭火噼啪声格外刺耳。
“恐……朕可能会……驾崩?”虚弱的声音从榻上传来。石漱钰不知何时又睁开了眼,高热让她的眼神有些迷离,嘴角却极其艰难地扯出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虚幻的笑意,看着郎中,
“朕乃……天命,是天子……不会这么容易死的……”
这话不知是说给郎中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绿宛……给郎中……银子……记住……这事……不准说出去……”她断断续续地吩咐完,仿佛耗尽了最后一点精神,眼皮又沉重地耷拉下去,呼吸急促而灼热。
石绿宛依言,塞给郎中一锭银子,目光如刀:“管好你的嘴,若有半句泄露,诛你九族!”
郎中魂不附体,连连磕头,写下药方,又留下外敷的药物,几乎是连滚爬地退了出去。石雪接过药方,亲自去寻药、煎药,不敢假手他人。
帐内重归寂静,只剩下皇帝压抑的、带着痰音的喘息。石绿宛拧了热毛巾,小心翼翼地擦拭着皇帝滚烫的额头和脖颈。
“以前……在晋阳……是二小姐的时候……发高烧……”石漱钰忽然又含糊地开口,声音飘忽,像是陷入了回忆,
“是你们俩……伺候我……现在朕成了皇帝……你俩成了宰相……又是你俩……伺候朕……”
石绿宛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扑簌簌落下,滴在锦被上,洇开一小片深色。她握住皇帝那只完好的、却依旧冰凉的手,哽咽道:
“我们现在虽为宰相,但……仍是陛下的婢女。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陛下若有不测……我们也会……随着陛下去的。”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