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幽州惊变(1/2)
幽州,南京留守府深处。自耶律阮被仓促拥立为帝,这座昔日耶律德光的行宫便笼罩在一种诡异而紧绷的气氛中。
表面上的登基仪式已然完成,年轻的耶律阮端坐于临时布置的御座之上,接受了闼德里、蒲骨等将领的朝拜,一道道稳定人心、整饬防务的命令也开始发出。
然而,暗流之下,权力的博弈与清洗,才刚刚开始。
新帝耶律阮,年不过二十余岁,身形挺拔,眉目间依稀可见其父耶律倍的文雅,但眼底深处却藏着与其年龄不符的冷厉与果决。
他深知自己这个皇位是如何得来的是兵败之后,一群惊弓之鸟般的贵族将领,为了自保而仓促推举的产物。
根基浅薄,威望未立,更有一根尖锐的刺,扎在他心头,也扎在幽州此刻这脆弱平衡之上,那便是前南京留守,赵延寿。
赵延寿此人,汉人出身,却深得耶律德信任,官至枢密使、燕王,总领汉军事务,位高权重。
此次南征,耶律德光命其统辖部分汉军及后勤,泰州兵败,赵延寿率先逃跑,退回幽州,本有割据之心。
虽然后来被迫放其他溃将入城,导致幽州大乱,但其在幽州汉军及部分契丹将领中,仍有一定影响力。
更关键的是,赵延寿是耶律德光的自己人,与耶律阮渊源不大,甚至可能心存轻视。
这样一个人,手握部分兵权,熟悉幽州情况,又与新帝并非一条心,留在身边,无疑是心腹大患。
耶律阮不动声色,暗中观察赵延寿数日。见他虽表面恭顺,参加朝会,应对如常,但眼神闪烁,私下与旧部往来密切,尤其与几位同样兵败逃回的契丹将领过从甚密,似在暗中串联,图谋不轨。
更有细作报来,赵延寿曾对其心腹言:
“永康王年轻,骤登大位,全赖诸将推戴。然幽州危局,非久居之地。上京太后若知此事,岂能罢休?我等还需早作打算。”
其心叵测,昭然若揭。
“此人不可留。”耶律阮对心腹耶律安搏冷然道,“留之,必生内乱。如今晋军虽退,然其动向不明,幽州内忧外患,岂容此等心怀叵测之徒潜伏在侧?”
耶律安搏深以为然:“陛下明见。赵延寿乃前朝重臣,在汉军中素有影响,又与部分败将勾连。若不除之,恐生肘腋之变。只是……”
他略一迟疑,“赵延寿官高爵显,又无公开反迹,贸然诛杀,恐寒了降将之心,亦让拥戴陛下的诸将不安。”
耶律阮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公开问罪,自然不妥。但若是……私下了结,然后报个急病暴卒或为晋国细作所害,谁能多言?”
他心中已有定计。这计策,需借一人之力他的正妻,王妃萧撒葛只。萧撒葛只出身后族萧氏,是述律太后家族的近支,身份尊贵,与耶律阮感情尚可。
更重要的是,萧撒葛只性格活泼,喜好交际,在契丹贵族女眷中颇有人缘,与赵延寿的夫人乃至赵延寿本人,都算熟识,尤其是赵延寿夫人,与萧撒葛只以姐妹相称,连带赵延寿也与这位年轻的王妃关系不错,时常以“兄长”自居,萧撒葛只也称其为“兄”。
数日后,耶律阮于内堂召见赵延寿,神色如常,甚至带着几分晚辈对重臣的客气。
“燕王近日辛苦,整顿兵马,安抚军民,朕心甚慰。”耶律阮温言道。
赵延寿连忙躬身:“此乃臣分内之事,不敢言劳。陛下初登大宝,宵衣旰食,方是辛劳。”
寒暄片刻,耶律阮似乎不经意地提起:“说起来,皇后自上京南下,前日方至幽州。一路颠簸,受了些惊吓,朕正让她在后院静养。
她与尊夫人素来亲厚,与燕王你也以兄妹相称。方才还问起,说兄长可安好?
朕想着,燕王若得闲暇,不妨去探望一二,也好让皇后安心。都是一家人,不必拘礼。”
赵延寿闻言,心中微微一动。萧撒葛只来了?他确实与这位年轻王妃关系不错,其夫人更是与萧撒葛只情同姐妹。
如今耶律阮新立,萧撒葛只作为皇后,地位自然水涨船高。
此时去探望,既是维系旧谊,或许也能从这位王妃口中,探听些新帝的真实想法,乃至上京方面的风声。
于公于私,似乎都该去一趟。
他并未起疑。一来,耶律阮态度温和,理由充分;二来,萧撒葛只与他确有交情,探望合乎情理;三来,他自恃身份,在幽州仍有根基,不认为耶律阮敢在此时、此地,对他这个燕王轻易下手。
“皇后驾临,臣竟未及时迎迓,已是失礼。既然王妃牵挂,臣理当前往问安。”赵延寿拱手道,脸上甚至露出一丝兄长般的温和笑容,“妹妹来了,我这做兄长的,怎能不见?”
“燕王果然重情。”耶律阮笑容加深,眼中却无甚温度,“皇后就在后园静养。燕王自去便是,朕还有些政务需处理,稍后亦会过去。”
“臣,告退。”赵延寿不疑有他,行礼后,在一名内侍的引导下,离开正堂,向着府邸深处的后园走去。
穿过几重月门,廊庑渐深,人迹渐稀。内侍将赵延寿引至后园堂舍前,便躬身退下。堂前寂静,只有两名宫女垂手侍立。
赵延寿整了整衣冠,迈步而入。堂内陈设雅致,熏香淡淡,却不见萧撒葛只的身影。他微微一愣,正欲开口询问,忽听身后堂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掩上。
一股寒意骤然从脊背升起!赵延寿猛地转身,只见方才引路的内侍不知何时已守在门内,而原本空无一人的屏风后,转出数人——为首者,正是耶律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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