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昏德公耶律德光(2/2)
石漱钰对耶律德光的暴怒恍若未闻,她好整以暇地端起参茶,又抿了一口,这才慢悠悠地道:
“昏德公,何必动怒?朕对你,已是格外开恩了。自古中原王朝对待归降的敌国君主,可是有微子启、郑襄公肉袒牵羊之礼的。
袒露上身,手牵绵羊,以示臣服如牲畜。朕可没用这套礼仪来羞辱你,只是给你个封号,让你在朕这大晋安享富贵,你还不知足?”
微子启是商纣王兄长,周灭商后投降;郑襄公是春秋时郑国国君,曾在楚庄王兵临城下时肉袒牵羊请罪。
石漱钰提及此二人,是将耶律德光比作战败投降的亡国之君,而其待遇优厚,未受牵羊之辱,已是皇恩浩荡。
“你……”耶律德光气得几乎晕厥,嘴唇哆嗦着,却因极致的愤怒和羞辱而语无伦次,
“朕……朕当年若不助你……你能坐稳监国?你能当上皇帝?忘恩负义!过河拆桥!石漱钰,你不得好死!”
“助朕?”石漱钰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放下茶盏,目光骤然转冷,锐利如冰刃,直刺耶律德光,
“耶律德光,你当年是助朕,还是想将朕,将大晋,变成你契丹予取予求的肥羊、傀儡?
你所谓的帮助,标着天价,附带着割地、称臣、称孙、和亲的屈辱条款!
朕若不从,你便陈兵边境,以势相胁!这叫助?”
她站起身,虽然身形单薄,但那股属于帝王的凛然气势瞬间充斥帐中。
她一步步走向被甲士按住的耶律德光,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昏德公,你给朕听清楚了。朕若败在你手,成了你的俘虏,你会给朕一个昏德公的封号,让朕苟延残喘吗?”
她自问自答,语气森然:
“你不会。你会将朕踩在脚下,将朕赐给你的士卒为奴,让朕受尽万人践踏,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这是你亲口说的,朕记得清清楚楚!比起你心中所想、口中所言对朕的处置,朕只是给你个名号,让你活着,已是天大的仁慈!”
“你恨朕?怨朕?”石漱钰嗤笑一声,眼中满是鄙夷,
“等你到了九泉之下,问问那些被你契丹铁蹄踏碎的城池里,无数家破人亡的冤魂,问问他们恨不恨你,怨不怨你!
问问幽云十六州沦陷数十载、日夜盼望王师的汉家百姓,他们恨不恨你!”
她的话,字字如刀,剐在耶律德光心上,也敲在帐中诸将心头。
众人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大仇得报的快意与深沉的历史悲怆。
耶律德光在石漱钰冰冷的目光和诛心之言下,如遭雷击,哑口无言,只是剧烈地喘息,眼中最后一点凶光也黯淡下去,只剩下无尽的灰败与绝望。
石漱钰不再看他,转身对侍立一旁的石雪道:
“拟旨。契丹皇帝耶律德光,侵我疆土,戕害生灵,罪恶昭彰。今兵败被擒,天理昭昭。
朕上承天命,下顺民心,念其乃化外之酋,不通礼义,特施仁德,免其死罪。
兹封耶律德光为昏德公。准其留住京师,赐第居住,一应供给,按公爵例。钦此。”
石雪强忍着笑意,躬身应道:“是,陛下。”连忙走到一旁书案,提笔书写。只是那嘴角,仍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起。
“好好写。”石漱钰瞥了她一眼,淡淡提醒,
“此诏要明发天下,让四海皆知。朕要让所有人都记住,犯我强晋者,纵是皇帝,也是个昏德之公!”
“臣明白。”石雪连忙正色,认真书写。
石漱钰又转向耶律德光,语气恢复了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自古封爵,皆有食邑封地。便是冠军侯霍去病那般因功封侯,武帝亦专设冠军县为其食邑。然,汝这昏德公……”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
“乃朕特创,以汝之罪行为号,警诫天下。无需封地,你这昏德之名,便是你最好的封地!
它将随你一生,载入史册,让千秋万代,都记得你耶律德光,是个何等昏德之人!”
“噗——”帐中又有将领忍不住笑出声,随即连忙捂住嘴。
耶律德光已是面如死灰,眼神空洞,仿佛灵魂都被抽走。
“带下去吧。”石漱钰挥了挥手,仿佛处理掉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垃圾,
“好生看管朕的昏德公。别让他不小心死了,朕还要他活着,看着朕,如何踏平河东,如何重整山河!”
“是!”甲士领命,将失魂落魄、再无半点反抗力气的耶律德光拖了出去。
帐帘落下,隔绝了那道屈辱的身影。帐内一时寂静,唯有诏书上笔墨未干的沙沙声,以及炭火温柔的哔剥。
石漱钰缓缓走回软榻坐下,仿佛耗尽了力气,闭目靠了片刻。再睁开眼时,眼中那抹冰冷锐利的光芒已然敛去,只剩下深深的疲惫。
“陛下……”石绿宛担忧地上前。
“无妨。”石漱钰摆摆手,
“羞辱一个阶下囚,并无快意,只是……必须为之。不仅要打击刘知远,更要让北边那些契丹人知道,他们的天皇帝,在朕这里,只是个昏德公。”
她目光投向帐外漆黑的夜空,语气幽幽:“接下来……该全力对付晋阳了。五日后……希望刘知远,识相些。”
御帐之内,灯火长明。一封封写着昏德公耶律德光的诏书,即将以最快的速度,传向帝国的每一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