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生死之争（1/2）

晋阳，皇宫正殿。

殿内灯火通明，却照不亮众人脸上的阴霾。刘知远坐在御座上，面色铁青，嘴唇紧抿，胸膛因压抑的怒火和心痛而剧烈起伏。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在殿中央担架上那个昏迷不醒、面色潮红、呼吸急促的年轻人身上。那是他的长子，他寄予厚望的儿子，刘承训。

几个时辰前，守城军士来报，说城外晋军遣人送回皇子殿下，同行者还有一人自称内殿直都知柴荣，请求入城。

当看到被担架抬入、奄奄一息的刘承训时，刘知远只觉眼前一黑，心如刀绞。御医匆忙诊治，结论是寒气侵体，忧思过度，引发旧疾，高热惊厥，凶险异常。

听着爱子无意识的痛苦呻吟，刘知远胸中那股对石漱钰、对朝廷的恨意，瞬间攀升到了顶点！

而那个与刘承训一同被放入城中，此刻正被甲士押着，跪在殿下的年轻人，柴荣，便成了这股滔天怒火最直接的宣泄口。

“柴！荣！”刘知远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声音嘶哑，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你还有脸来见朕？！看看朕的皇儿，被你们折磨成什么样子？！

石漱钰那个毒妇，不敢杀朕的皇儿，便用这等阴毒手段折辱于他！

而你，身为她的鹰犬，竟敢踏入朕的晋阳！来人！”

他猛地一拍扶手，厉声喝道：“将此獠拖出去，斩了！首级悬挂城门，让城外那些晋狗看看，这就是与朕、与大汉为敌的下场！”

“遵旨！”殿前武士轰然应诺，上前就要拿人。

“陛下且慢！”一个清朗却急促的声音响起。出列阻止的，是宰相苏禹珪。他快步走到殿中，对着盛怒的刘知远躬身一礼，急声道：“陛下息怒！柴荣杀不得！”

“杀不得？”刘知远怒极反笑，指着昏迷的刘承训，“苏相！你看看朕的皇儿！再看看这个朝廷的走狗！为何杀不得？！莫非你要为他求情？！”

“臣非为柴荣求情！”苏禹珪连忙道，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快速分析，“陛下，此刻杀柴荣，易如反掌。然杀之，于我军有百害而无一利！”

他见刘知远面色稍缓，但怒意未消，连忙继续：

“陛下请想，朝廷大军压境，看似威风凛凛，实则新经北伐，损耗亦巨，粮草转运艰难。其所以气势汹汹，

一则为陛下称帝之事，不得不讨，以正视听；二则欺我晋阳新立，人心未固。

然其心未必不欲速战速决。若此时我军斩杀其内殿直都知、皇帝近臣柴荣，便是彻底断绝任何转圜余地，将石漱钰逼至不得不与我不死不休之境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诸人，声音提高：

“陛下，晋阳城坚，军民尚有战心。只要我等上下一心，坚守不出，凭借山河之险，与朝廷相持。

朝廷大军久屯于外，每日耗费钱粮如山，其国内空虚，南方诸镇岂无觊觎之心？契丹新败，其内部岂无动荡？

只要我们能坚守五个月，甚至更久，朝廷必然师老兵疲，粮草不继，届时其内部必有变故，要么主动与我讲和，要么不得不退兵而去！此乃以守代攻，以拖待变之上策！”

“然若杀了柴荣！”苏禹珪语气转厉，

“便是给了石漱钰一个必须血洗晋阳、以儆效尤的绝佳理由！

杀其近臣，如断其臂膀，更是对其帝王权威的公然挑衅与羞辱！

届时，为维护其不容侵犯的权威，石漱钰必会不惜一切代价，倾尽全力，猛攻晋阳！

她可以不要钱粮，不要伤亡，只要拿下晋阳，用我全城军民的鲜血，来洗刷这份耻辱，来震慑天下所有心怀异志之人！

到那时，我军士气或可因杀敌而暂振，然面对的，将是红了眼、发了疯、不计代价的朝廷大军！

晋阳再坚，能挡其几时？陛下，三思啊！”

苏禹珪这番话，是从最现实、最残酷的利弊角度出发。不杀柴荣，保留一丝，哪怕极其渺茫的谈判或缓冲可能，将战争控制在平叛的范围内，寄望于拖垮朝廷。

杀了柴荣，则立刻升级为不死不休的血仇，必将引来最猛烈的报复。他赌的是石漱钰作为政治人物的理性，而非其个人情绪。

“苏相所言，乃是迂腐之见！”另一个声音响起，带着冷厉。

出言的是宰相苏逢吉，他素来主张强硬。他瞥了一眼苏禹珪，对刘知远道：

“陛下，晋帝石漱钰在城下之言，犹在耳畔！要么降，要么战！其态度之决绝，岂有转圜余地？

她将皇子殿下折磨至此送回，便是要激怒陛下，乱我军心！其心可诛！

如今双方已成死局，战端已开，再无和谈可能！

杀一个柴荣，与不杀，于战局有何干系？难道我们不杀他，石漱钰便会手下留情，不再攻城吗？”

他向前一步，眼中闪过狠色：

“反之，杀了柴荣，将其首级高悬，对其尸身刲剔支解，巡行城头，正好可让守城将士，让城外那些晋军看看，与我大汉为敌、为那妖妇卖命的下场！

此乃激励士气、震慑敌胆的绝佳手段！让将士们知道，陛下有与城共存亡、与敌偕亡之决心！

也让石漱钰知道，我晋阳军民，绝非任人宰割的羔羊！”

“苏禹珪相公此言差矣！”刘知远的弟弟，侍卫马军都指挥使刘信出列反驳，他性格更直，大声道，

“陛下，臣弟是个粗人，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大道理。

但臣弟知道，咱们既然已经扯起汉字大旗，在晋阳登基称帝，那就是跟汴梁朝廷彻底撕破脸，是你死我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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