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孤城乞降(1/2)
天观二年四月中,晋阳城外的僵持与血腥,已持续了半月有余。晋军挖掘的甬道虽然隐秘,但进展缓慢。
守将郭威、杨邠等人皆是沙场老手,对城外晋军异常的平静和夜间隐约的土工作业声早有警惕。
他们不断派出小股精锐,由悍将韩令坤率领,趁夜或择机缒城而下,突袭晋军甬道作业区域,或袭扰其营地侧翼。
韩令坤用兵狡黠,来去如风,一击即走,绝不恋战,目的就是打乱晋军部署,拖延其工程进度,消耗其精力。
晋军虽屡有斩获,甚至几次趁守军出击、城门未及完全关闭的空隙杀上城头,但在守军拼死反扑和郭威等人的及时调度下,都被顽强击退,未能取得决定性突破。
攻城战进入了最残酷的消耗与意志比拼阶段。晋军凭借兵力优势不断施压,但晋阳城就像一颗嵌在太行与汾水之间的顽石,任凭风吹浪打,依旧岿然不动。
双方士卒的伤亡每天都在增加,城上城下,尸骸枕藉,血色浸透了春日的泥土。空气中永远弥漫着硝烟、血腥和尸体腐败的恶臭。
而真正决定这场围城战结局的,并非城墙下的惨烈搏杀,而是晋阳城内,那座临时皇宫深处,日渐微弱的生命之火。
刘知远自丧子那日急痛病倒后,病情便急转直下,再无起色。御医束手,汤石罔效。这位以武勇刚毅着称、在河东经营多年、最终趁势而起的乱世枭雄,在爱子夭亡、强敌环伺、困守孤城的巨大压力与悲恸交织下,迅速耗尽了最后的生机。
半月之间,他已从那个在城头挥剑督战的大汉皇帝,变成了卧于锦榻之上、骨瘦如柴、气息奄奄的病人。
烛火在纱罩中跳跃,将床上之人枯槁的面容映照得忽明忽暗。刘知远双目深陷,眼眶发青,嘴唇干裂起皮,每一次呼吸都显得异常艰难,胸膛微弱地起伏着,仿佛下一刻就会停止。
皇后李三娘红肿着眼睛,坐在榻边,紧紧握着丈夫那双曾经有力、如今却冰冷干瘦的手。
她身旁,跪着年仅十一岁的次子刘承佑,孩子脸上满是惊恐与茫然,还不完全理解发生了什么,只是被母亲强拉着跪在这里。
榻前,肃立着四个人。宰相苏逢吉、枢密使杨邠、枢密副使郭威、以及刚刚被紧急召入的宰相苏禹珪。
四人皆面色凝重,眼含悲戚,垂手侍立,大气不敢出。他们是刘知远赖以起家的核心班底,此刻,也是这大汉政权最后的支柱。
殿内一片死寂,只有刘知远粗重艰难的呼吸声,如同破旧的风箱。
良久,刘知远费力地掀起沉重的眼皮,浑浊的目光缓缓扫过榻前四人,最后落在李三娘和幼子刘承佑身上,那目光中充满了无尽的眷恋、悔恨、无奈与深沉的悲伤。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响声,却半天说不出完整的话。李三娘连忙将耳朵凑近。
“朕……朕现在……气息不足……不能多言……”刘知远的声音微弱嘶哑,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力气。
“陛下……”李三娘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刘知远艰难地摇了摇头,目光转向苏逢吉等四人,喘息了几下,才继续道:
“承佑……年幼……担不得……大任……怪朕……如果朕……再谨慎一点……也不会……落得……这么一个……局面……”
他眼中涌出浑浊的泪水,顺着深陷的眼角滑落,没入斑白的鬓发。这是英雄末路的眼泪,是悔不当初的眼泪,更是对自身命运、对家族未来的无限悲凉。
“朕……死后……”他死死盯着苏逢吉、杨邠、郭威、苏禹珪,用尽最后的气力,一字一句,无比清晰地吐出最后的遗命,“你们……就……投降吧……”
“陛下!”苏逢吉、杨邠、郭威、苏禹珪四人浑身剧震,同时跪倒在地,以头触地,泣不成声。他们想过陛下可能会托孤,可能会嘱托死战,甚至可能……但唯独没想过,会是投降二字!
这等于承认了他们这一个月来的挣扎、坚守、流血牺牲,全都失去了意义!也等于宣告了他们刚刚建立的大汉国祚,尚未稳固,便要倾覆!
“希望……你们……能让……承佑……活下去……”刘知远的目光再次转向幼子,充满了父亲最后的、无力的慈爱,“后事……就……拜托……诸位……爱卿了……”
“臣等……领旨!”苏逢吉哽咽着,第一个叩首领命。他是文臣之首,最清楚眼下局势。
晋阳已成绝地,外无援兵,内无粮草,皇帝病危,主少国疑,再打下去,只有全城玉石俱焚一个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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