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帝王胸襟（2/2）

灭了契丹？更是无稽之谈！

我契丹立国数十年，疆域万里，控弦百万，岂是你一朝一夕所能撼动？”

“朕坐拥中原沃土，麾下猛将如云，兵精粮足，这个天下，迟早是朕的囊中之物。”石漱钰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耶律德光却仿佛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话，他嗤笑一声，用一种带着嘲讽的语气道：

“你自监国之时，安从进、安重荣反叛，国库便已空虚。要不然，你当年也不会亲自跑到上京来，找朕又借兵又借钱。

你登基之后，这才两年时间，便有着两次大规模征战。

国库早已空虚，你所用的银子，怕不是加繁赋税、搜刮民脂民膏得来的吧？”

他盯着石漱钰，一字一句道：“至于你们晋国为什么还没有崩溃，那是因为你赢了！你但凡输了一场，哪怕只是一场小小的失利，你们大晋，必土崩瓦解，不复存在！”

这话如同一根冰冷的利刺，精准地扎中了石漱钰心中最敏感的地方。耶律德光虽然被困笼中，但对中原局势的洞察，却依旧犀利。

他说的没错，大晋现在的稳定，完全是建立在她一连串胜利的基础上。一旦失败，内部矛盾就会立刻爆发。

石漱钰沉默了片刻，随即笑了起来，那笑容中带着一丝被说中的坦然，也带着一丝对对手的认可：

“你说的对。不过，被你一个契丹人，说出我们中原王朝的财政虚实，朕确实该好好夸你一句。看来你在笼子里，也没闲着，一直在琢磨朕的底细。”

耶律德光冷哼一声：“在契丹的汉人做官者也不少，朕也时常听他们说起过中原的种种。你以为朕是那种只知道打打杀杀的蛮夷酋首吗？”

“当然不是。”石漱钰摇了摇头，语气变得认真了一些，

“朕若是真把你当蛮夷，就不会跟你说这么多话了。

朕实话告诉你吧，朕若是灭了契丹，不会像历代中原王朝那样，只满足于让草原首领称臣纳贡。

朕会让你们在草原上设立学堂，教你们汉人的文字、礼仪、耕种、医术。

朕要将草原，真正纳入中原的管理体系之中，而不是像唐朝那样，只维持一个松散羁縻。”

耶律德光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不知是嘲讽还是感慨：“太祖皇帝已经在向你们汉人学习了。

要不然，也不会修建上京城，设立官制，创制文字。我们契丹，并非不知进取的蛮族。”

“朕知道。”石漱钰点了点头，

“但朕想要的，不只是契丹上层学习汉法。朕是想将草原彻底纳入中原的行政版图，设立州县，派驻官员，征收赋税，如同治理中原一般治理草原。

唐太宗试过羁縻，唐高宗也试过，就连唐玄宗也尝试过，但都未能持久。

朕，也想尝试一番。若不收复草原和西域，朕有何颜面，坐着这大晋的天子之位呢？”

耶律德光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道：

“说大话，谁不会？你应该希望，自己别最后落得个苻坚一般的下场才好。

淝水一战，百万大军灰飞烟灭，苻坚最终身死国灭，徒留笑柄。”

苻坚，前秦天王，一度统一北方，却在淝水之战中大败于东晋，导致前秦迅速崩溃。耶律德光用苻坚来比喻她，显然是在警告她，不要过于自负，以免盛极而衰。

石漱钰闻言，非但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她看着耶律德光，缓缓道：“不会。朕，有数。”

她没有再多做解释，只是轻轻一抖缰绳，策马向前走了几步，拉开了与囚车的距离。

前方，汴梁城的城门已经遥遥在望，城门内外，早已聚集了无数迎接凯旋队伍的百姓和官员，欢呼声隐约可闻。

耶律德光望着她策马前行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中那只已经空了的水囊，目光闪烁不定，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位帝王，与他见过的所有中原统治者都不一样。她既有帝王的冷酷与算计，又有一种超越时代的眼界和自信。

她对他的态度，既有胜利者对失败者的羞辱，又有一种近乎平等的、对强劲对手的某种认可。

或许，被这样的人俘虏，并不是最坏的结局。至少，她还愿意跟他说话，还愿意给他水喝，还愿意跟他讨论草原和西域的未来。

汴梁城越来越近，城门口的欢呼声也越来越响亮。耶律德光缓缓闭上眼睛，靠在木笼的栏杆上，感受着初夏的微风拂过脸颊。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将是怎样的命运。

但至少此刻，他还活着，还能看到阳光，还能喝到水。而对于一个败军之将、亡国之君来说，这或许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