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一別经年,儿女情长(2/2)
他望著眼前眉眼依旧的故人,看著她眼底藏不住的风霜,心中百感交集。
窗外大柵栏的人声、车声隔了一层木窗,变得遥远又模糊,像隔了一整个乱世山河。
白洁就站在门边,一动不动。
几年不见,她瘦了,眉眼还是乾净的,只是眼底积了化不开的疲惫,是潜伏在敌城、日日如履薄冰磨出来的冷寂。
可当她望向陈青的那一刻,所有偽装的坚硬瞬间碎裂,眼里猛地漫上水光,却死死忍著,不让泪落下来。
陈青站在原地,胸腔骤然发紧,像是被一只手死死攥住了心臟。
他见过沪上霓虹万丈,见过官场人心叵测,见过股市血海廝杀,早已练就喜怒不形於色的城府。
可在看见白洁的这一刻,所有的冷静、沉稳、偽装,尽数轰然崩塌。
他没说话,一步一步走过去。
脚步很轻,很慢,却藏著再也压不住的急切。
白洁的肩膀微微发抖,指尖蜷缩攥紧了衣角,呼吸乱了节拍。
她看著步步走近的男人,看著他熟悉的眉眼、熟悉的轮廓,看著岁月与风雨在他身上沉淀出的成熟与凌厉,鼻尖酸涩得发疼。
没有久別重逢的寒暄,没有询问经年別离的苦楚。
所有的千言万语,所有辗转山河的思念、乱世別离的惶恐、日夜牵掛的煎熬,都堵在喉咙里,化作无声的凝望。
陈青抬手,没有莽撞,只是轻轻、稳稳地扣住她的后颈。
掌心触到她微凉的肌肤的瞬间,两人皆是一颤。
白洁再也绷不住,微微仰头,睫毛剧烈地颤抖,积蓄数年的泪水,终於无声滚落,顺著眼角滑落,滴在陈青的手背上,滚烫刺骨。
陈青低头。
唇瓣轻轻覆了上去。
这不是情慾汹涌的吻,是潜伏之人的吻。克制、隱忍、沉重,带著乱世余生的庆幸,带著生离死別的后怕,带著不敢示人、只能藏於暗地的深爱。
轻轻相贴,一瞬凝滯。
他吻得很轻,温柔得近乎虔诚,小心翼翼,像是触碰失而復得的珍宝,生怕一用力,这场重逢就会像过往无数次梦境一般,转瞬破碎。
白洁闭上眼,所有的坚强彻底卸防。她微微踮起脚尖,被动地依偎在他怀中,单薄的身子轻轻颤抖。数年孤身潜伏、步步荆棘的委屈,无人言说的孤寂,在这一刻尽数倾泻。
屋內寂静无声。
只有两人交织、微乱的呼吸,在空旷的房间里轻轻迴荡。
这一个吻,没有热烈缠绵,只有沉沉的珍重。
良久,他缓缓鬆开她的后颈。
两人依旧紧紧相贴,额头抵著额头,呼吸纠缠在一起。
白洁的眼眶通红,泪眼朦朧,定定看著他。
陈青的眼底,是褪去所有锋芒的温柔,是独属於她的、无人知晓的柔软。
他低声开口,嗓音沙哑低沉,压得极轻,只有两人能听见:
“我还以为……这辈子见不到你了。”
白洁含泪摇头,带著哽咽的轻颤:
“我一直在等。我知道,你一定会来。”
乱世浮沉,人人身如浮萍。
可他们,终究穿过硝烟,熬过別离,在晦暗的北平,在寂静的小屋,再次遇见了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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