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光阴数载,因果交织(1/2)
岁月如长河落日,无声无息间,五年光阴匆匆流逝。
这五年里,大周仙朝的版图上可以说是风云激荡、满目疮痍。
北方的妖魔防线数次告急,中原腹地的叛军与邪修如雨后春笋般冒出,神都中枢因为老皇寿元将尽、诸皇子夺嫡而陷入了近乎停滞的内耗之中。
然而,在这风雨飘摇的乱世版图上,唯独西南边陲的天渊大区,宛如一块不可撼动的铁板。
在“镇朔王”楚白的威名与天渊商盟庞大的物资调配下,西南诸府风调雨顺,商旅繁盛,甚至出现了夜不闭户的盛世之景。
无数流民与散修削尖了脑袋想要挤入天渊城的庇护圈,天渊城俨然已经成了大周境内最后的一方净土。
但极少有人知道,这座庞大政治与经济帝国的绝对主宰——镇朔王楚白,此时却早已不在那高高在上的都护府深处。
天渊城下,极品灵脉的核心闭关室中。
五年前的某一日,楚白盘膝坐于功过紫金莲台之上,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体内的紫府空间早已扩充到了这方天地的绝对极限,法力晶莹如紫金玉髓,五道本源神通首尾相连,生生不息。不论是肉身底蕴还是神魂强度,他都已经进无可进。
但他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紫府虽满,心境却生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浮躁。”
楚白内视着那朵十瓣紫金莲花,眉头微蹙。这十年来,他高居庙堂,算计神都门阀,谋划一州地脉,将权谋与苟道玩弄到了极致。
这种“执棋者”的心态,固然让他赢得了庞大的基业与安全,但也让他的道心,多了一分冰冷的匠气与算计。
《启元道经》中所记载的“至尊一品金丹”,乃是夺天地造化之物。
想要凝聚此等无上金丹,不仅需要海量的大周法网功德作为“通行证”,更需要自身拥有一颗包容万象、体察众生、不染一丝尘埃的“无暇道心”。
那些在高墙深院中通过政治手段获取的功德,终究带了一丝世俗的功利与因果。
他需要去接触这世间最底层的泥泞,去积攒那些不被官方记录、却能与真正天道产生共鸣的“天道隐德”。
“红尘如炉,不入此炉,何以百炼成金?”
楚白喃喃自语。
次日,他将天渊大区的一切军政大权与商盟运作,全权交托给了最为忠诚的长史张成。
随后,他运转《启元道经》那溯本还原的无上奥义,将自己那一身惊世骇俗的紫府圆满修为、甚至是琉璃无垢骨的异象,尽数死死地封印在了丹田的最深处。
脱下那象征着大周正三品王爵的紫金龙纹袍,换上一袭洗得发白的粗布道袍。
楚白戴上一顶破旧的斗笠,背起一个装满凡俗草药的破木箱,腰间随意地挂着一柄满是缺口的生锈铁剑。
他将自己的面容稍微做了一番枯槁的掩饰,化名“白木道人”。
在一个没有惊动任何人的清晨,这位西南的无冕之王,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悄无声息地走出了巍峨的天渊城门,孤身一人,踏入了那风雨飘摇、满是苦难的红尘俗世之中。
化凡的岁月,枯燥而真实。
五年间,“白木道人”的足迹踏遍了青州周边的云州、越州,甚至是更远的大荒边境。
他没有使用任何撕裂虚空、一日千里的神通,而是像一个最底层的练气期游方散修一样,用一双草鞋,一步一个脚印地丈量着这片广袤而破败的土地。
离开了天渊大区的庇护,楚白才真正看到了大周仙朝底层凡人的绝望。
没有高阶修士的护佑,一个只有几头一阶妖兽流窜的村落,便会在一夜之间化作人间炼狱;一场由低阶邪祟引发的尸毒疫病,便能让一个繁华的县城在数月内变成死城。朝廷的官军只顾着镇守大城和灵矿,高高在上的宗门修士对凡人的死活不屑一顾。
云州南部,枯水村。
一场罕见的瘟疫席卷了此地,村中数百口人浑身长满黑疮,哀嚎等死。连当地的县令都下令封锁村庄,准备放火屠村以绝后患。
就在官兵准备举火的那个黄昏,一个背着药箱的落魄道士踏着泥泞走入了村子。
“白木道人”没有施展任何惊天动地的法术。他只是在村口架起了一口破铁锅,将采来的寻常草药投入沸水中。在无人察觉的瞬间,他指尖微弹,将一丝微不可察、被极度稀释过的【阴冥弱水】本源,悄然融入了药汤之中。
太阴弱水,乃是万水之母,至阴至寒,净化一切邪祟尸毒不过是杀鸡用牛刀。
村民们喝下那一碗看似浑浊的草药汤后,体内的毒素在一个时辰内便被奇迹般地拔除。
当第二天清晨,村民们从鬼门关前苏醒,流着泪想要寻找那位恩人道长、为他立下生祠时。那处破庙里只留下一堆熄灭的灰烬,那个戴着斗笠的背影,早已消失在了茫茫的晨雾之中。
越州边境,黑风林。
一支运送凡俗物资的商队,在绝望中遭遇了一头二阶巅峰的嗜血影狼。商队雇佣的几名练气期护卫被瞬间撕成了碎片,妇孺们抱在一起闭目等死。
商队中那个一直沉默寡言、一路靠讨口水喝跟着队伍的游方道士“白木”,叹了口气。
他拔出了腰间那柄生锈的破铁剑。
没有剑芒冲天,也没有灵力暴动。他只是迎着那头如疾风般扑来的嗜血影狼,简简单单地向前递出了一剑。
嗤。
一声极轻的闷响。
那头连筑基期修士都要头疼的二阶影狼,在半空中猛地僵住,随后重重地砸在泥水里,再也没有了声息。
商队的人战战兢兢地上前查看,发现那头狼的体表没有任何伤口,但它的五脏六腑连同妖丹,却早已在内部化作了一滩极其细腻的齑粉。
那是楚白在铁剑上附着了一丝细如发丝的【九天罡风】,以纯粹的物理撕裂,在瞬间斩断了妖兽的生机。
商队的人只当是这妖兽旧伤复发,或者这位落魄道士运气好刺中了妖兽的死穴。当他们拿出几锭银子想要感谢“白木”时,他只是摆了摆手,转身没入了黑风林的深处。
不留真名,不受供奉,不索取大周法网的任何一丝官方功德记录。
这五年间,楚白斩杀了成百上千流窜的妖魔,治好了数十场致命的瘟疫,救下的底层凡人数以十万计。
他就像一个幽灵,穿梭在红尘苦海之中,只做不说。
而在这种日复一日、默默无闻的积累中,楚白的心境发生了一场前所未有的蜕变。
每当他救下一人,他丹田深处那朵被封印的【功过紫金莲】上,便会多出一缕极其纯粹、甚至不带有任何颜色和情绪的无形光芒。那是脱离了皇朝气运束缚、直接与天地大道产生共鸣的“天道隐德”。
原本因为高居上位、掌控百万人生死而带来的那种冰冷与算计,在这些凡俗最真挚的苦难与重生的洗礼下,被一点点地消磨殆尽。
楚白的道心,变得如同一块历经千万次冲刷的鹅卵石,圆润、温和,却又坚不可摧。
他渐渐忘记了自己是那个威震天下的镇朔王,也忘记了神都那些龌龊的算计。他真的变成了一个在红尘中逆旅的求道者。
水到渠成,瓜熟蒂落。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紫府极境,就像是一层薄薄的窗户纸,随时随地、只需要他一个念头,便能彻底捅破,迎来那场改天换地的金丹雷劫。
但他依然没有着急,因为他还在等,等那神都的“东风”将因果彻底填满。
化凡游历的第五年深秋。
楚白兜兜转转,顺着那冥冥之中的因果牵引,重新走回了青州与中原交界的边荒地带。
阴雨绵绵,天地间一片肃杀的寒意。
在一条泥泞古道的岔路口,孤零零地矗立着一座名为“风雨客栈”的破旧木楼。这里是进入青州腹地的必经之路,由于近来边境妖乱频发,客栈里挤满了躲避风雨、满脸惊恐的过路客商、凡人百姓,以及一些修为低下的练气期散修。
客栈的空气中弥漫着劣质水酒、汗酸味与潮湿发霉的混合气息。
楚白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粗布灰袍,头上戴着一顶边缘已经破损的斗笠,下巴上长出了些许青黑色的胡茬。他安静地坐在客栈最角落的一张油腻桌子旁,面前摆着一碗浑浊的劣酒和一碟廉价的盐豆子。
他就像是一个被生活压弯了腰的落魄中年散修,没有任何人多看他一眼。
“听说了吗?最近这青州北境,怎么突然冒出了这么多高阶妖兽?连有筑基修士坐镇的刘家堡都被屠了!”隔壁桌,一名散修压低了声音,眼中满是恐惧。
“是啊!这太邪门了!这里可是大周腹地,又不是十万大山,哪里来的这么多嗜血大妖?”
“唉,要我说,肯定是那天渊城的镇朔王只顾着保自己的地盘,把妖兽都赶到我们这些没权没势的地方来了!”有人忍不住抱怨道。
听到这句抱怨,楚白只是微微一笑,端起那碗粗劣的浊酒,轻轻抿了一口。又苦又涩,却别有一番红尘的滋味。
然而,就在此时。
“嗷呜——!!!”
一声凄厉、暴虐、仿佛能够撕裂人耳膜的恐怖狼嚎声,毫无预兆地在客栈外的雨夜中炸响。
砰!砰!砰!
紧接着,客栈外围那一圈用来防备野兽的削尖木栅栏,如同纸糊的一般被生生撞碎。数十头体型如牛犊般大小、双眼猩红如血、浑身长满黑色骨刺的恐怖狼妖,在风雨中现出了狰狞的身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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