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你岳父来了!(1/2)
薛七两带着沈大德和沈玉溪进乾清宫时,已经是午后了。
太阳斜斜地挂在西边,将宫墙上的琉璃瓦映成一片耀眼的金色。
几只麻雀蹲在屋檐下,歪着头打量着这两个穿着便服、神色拘谨的陌生来客。
沈大德走在薛七两身后三步远的位置,背微微弓着,双手不知该放在哪里,一会儿垂在身侧,一会儿又拢到身前,一会儿又背到身后。
他穿着一件藏青色的杭绸直裰,是特意从箱底翻出来的,熨得整整齐齐,可这会儿已经被手心里的汗浸出了几道褶皱。
从午门走到乾清宫,一路经过三重宫门,五条甬道,两边全是穿着明黄色号衣、腰悬佩刀的禁军士兵,还有那些穿着青色圆领袍、低着头快步走过的太监。
他这辈子见过最大的场面,就是杭州府衙门的青天大老爷过堂,可那场面跟眼前的皇宫比起来,简直就是乡下集市跟苏州织造局的差距。
他偷偷抬头,飞快地瞥了一眼乾清宫那扇朱红色的大门,然后又赶紧低下头。
沈玉溪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比父亲沉稳得多。
她低垂着眼帘,脚步不急不缓,裙摆在地面上轻轻拖过,像是走在自家庭院里一样从容。
但薛七两注意到,她握着衣角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王承恩站在西阁门口,看见薛七两领着两人过来,微微点了点头:“陛下等着呢。”
沈大德听见陛下两个字,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薛七两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的胳膊,压低声音说:“沈老爷,站稳了。”
“等会儿进门,先跪,磕头,陛下让你起来再起来,别多说话。”
沈大德连连点头,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王承恩推开门,侧身让开:“进去吧。”
沈大德深吸一口气,抬脚跨过门槛。
他的脚踩在金砖上时,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他这辈子踩过的最好的地面,是杭州府衙门的青砖的,可眼前这金砖地,光滑得像一面镜子,能映出人的影子。
他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了两步,生怕滑倒了,丢人现眼。
沈玉溪跟在他身后,脚步依然不急不缓。
薛七两走在最后,进门后,在王承恩的示意下退到一旁站定。
西阁里很安静。
案上的黄铜香炉里焚着淡淡的龙涎香,那香味清冽悠远,混着窗外透进来的午后阳光,整间屋子都有一种让人屏息的气息。
朱友俭坐在案后,手里依旧握着一支笔,正低头批阅一份奏折。
此刻的他,非常怀念在广州的日子,啥事没有,偶尔开开会。
不想现在,一天两百封各省各府送来的奏折。
沈大德跪在御前,额头抵着冰凉的金砖,心脏跳得像擂鼓。
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在耳边响个不停。
他想抬头看一眼皇帝长什么样,又不敢,只能死死盯着眼前那块金砖上的纹路,数着上面的划痕。
沈玉溪跪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同样低着头,但身姿比她父亲端正。
朱友俭批完最后几笔,搁下笔,抬起头。
他没有急着说话,先是端起手边的茶喝了一口,然后将茶盏搁回案上,发出轻轻的“咔”一声响。
那一声响,让沈大德的心又提了起来。
“起来说话。”
沈大德挣扎着站起身,腿还在发软,站了一会儿才稳住。
他低着头,不敢直视御容。
沈玉溪也跟着站起身,低垂着眼帘,双手交握在身前,姿态端庄。
朱友俭的目光从沈大德身上扫过,落在他身后的沈玉溪身上。
那女子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裳,站在午后的光影里,皮肤白得像是江南三月刚剥开的菱角肉,在透过窗棂的阳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她低垂着眼帘,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淡淡的阴影,整个人透着一股沉静的气质。
朱友俭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落在沈大德脸上:“你就是沈大德?”
沈大德连忙躬身:“草...草民沈大德,参见陛下。”
“听薛七两说,你是个好机匠?”
“草民不敢...”
沈大德的还有些发颤道:“草民只是开了几间织坊,略懂些织机的构造...”
朱友俭没有接话,目光又落回沈玉溪身上。
他注意到,这女子从进门到现在,始终没有抬起头看过他一眼,一直低垂着眼帘,像一株安静的海棠。
他随口说了一句:“抬起头来,让朕看看。”
沈玉溪的身子微微一僵。
片刻后,她缓缓抬起头。
那是一张让人很难忽视的脸。
鹅蛋脸,皮肤白嫩得像刚剥了壳的鸡蛋,眉形细长,不浓不淡,像是用上好的徽墨在宣纸上轻轻勾勒了一笔。
嘴唇不点而朱,唇形饱满,像含着一瓣桃花。
她的目光与朱友俭接触了一瞬,又很快低垂下去,重新落回地面上。
朱友俭收回目光,在心里暗暗摇了摇头。
卢廷兰这厮,入赘三天连洞房都没进,白捡一个如花似玉的妻子还全身而退,如今倒好,人在京城,媳妇也从杭州追过来了。
这运气,真是让人不知该说什么好。
他忽然起了玩心,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朱友俭转过头,朝薛七两招了招手。
薛七两快步上前,躬身凑近。
朱友俭压低声音,几乎是贴着薛七两的耳朵说了一句:“去西郊研究所,把卢廷兰叫来。”
“就说他岳父来了。”
薛七两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末将这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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