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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孙元化被俘(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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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需要说出来。沈青看着他的眼神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那段路有几处可以动手的位置?'陆晏问。

'三处。'沈青说,'我标了。'

他从怀里掏出了第二张纸——这张比第一张大一些,是一张粗略的路线图。图上画了一条弯弯曲曲的线——那是官道。线上标了三个圈——三个可以动手的位置。每个圈旁边写了几个字,分别注明了地形特点、视野范围和与最近的驿站之间的距离。

陆晏把路线图接过来,看了大约半盏茶的功夫。

半盏茶——不算长,但足够他把三个位置的优劣在脑子里比了一遍。第一个位置在一处山坳里,地形好,但离前一个驿站太近——动手之后撤退的时间不够,如果驿站那边反应快,不到半个时辰追兵就能赶到。前世在西非做过一次类似的事——在矿区外围拦截一辆运矿车,选的位置离最近的军阀哨卡太近了,结果差点被堵在路上。那次他学到了一个教训:动手的地方离最近的麻烦越远越好。

第二个位置在一座石桥旁边,视野开阔,不好藏人——十几个人站在开阔地上等押解队伍过来,和打劫没什么区别。沈青的人不是土匪——他们的优势在隐蔽和速度,不在正面对抗。

第三个位置——

第三个位置在临朐县城南十五里的一处驿站。沈青在这个圈旁边多写了几个字:'此处换押,有半日空档。'

换押——押解队伍在长途押解的过程中会经过多个辖区,每过一个辖区就要和下一个辖区的押解人员进行交接。交接的地点通常在驿站,交接的过程需要验看文书、清点人犯、签字画押。这个过程有一个时间窗口——从上一段押解队伍到达到下一段押解队伍接手之间,通常有几个时辰的空档。

空档就是机会。

陆晏把路线图放在桌上——放的时候他的手指在第三个圈上停了一下,停了大约两息。两息之后他把手指移开了。

他抬头看着沈青。

'去做。'

两个字。

沈青点了一下头——点头的幅度和赵长缨一样小,但含义不一样。赵长缨的点头是'我知道了',沈青的点头是'已经在做了'。他来之前就已经在准备了——情报、路线、人手,都已经有了腹稿。来找陆晏,不是来请示的——是来拿最后一个'去做'的确认。

确认拿到了。

他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陆晏叫了他一声。

'沈青。'

沈青停住了,没有回头。

'活人。'陆晏说,'孙元化要活的,一根头发都不能少。'

沈青没有回答。他往前走了一步,出了门,门在他身后带上了——不是关的,是被风带上的。风从南面来,从海面上来,把门推了一下,门'吱呀'了一声,合上了。

营房里剩下陆晏一个人。

他坐在桌前,看着桌上那两张纸。一张是情报,一张是路线图。两张纸上的字加在一起不到一百个——但这一百个字的重量,比过去十二天他处理过的所有物资清单、伤亡报告、粮饷账目加在一起都重。

因为这一百个字的背后站着一个人——全天下最懂红夷大炮的人。

这个人现在在一支十五个人的押解队伍里,戴着枷锁,走在去京城的路上。路的那一头是刑部大牢,大牢的那一头是菜市口。

如果他到了菜市口——

陆晏不允许他到菜市口。

不是因为义气——他不是一个讲义气的人,至少不是那种江湖人的义气。他不允许孙元化到菜市口,是因为孙元化脑子里的东西值一百门炮。一百门炮是他将来在这片海上站稳脚跟、和后金对抗、和朝廷博弈的筹码。筹码不能死在菜市口——筹码要活着,要站在长山岛的作坊里,拿着他的射表册子,对着一门炮管皱眉头。

他还想到了另一层——不是筹码层面的,是更深的一层。孙元化在登州城头上和他站在一起的那七十三天里,他看到了一个东西:一个真正懂技术的人在做他热爱的事情时的样子。那种样子他在前世见过——在工地上见过一个老工程师蹲在桥墩旁边拿着水平仪反复校准的样子,专注、安静、和外面的世界没有任何关系。孙元化在调炮的时候就是那种样子——眼睛里只有炮、只有角度、只有射表上的那些数字,其他一切都不存在。

那种人不该死在菜市口。不该死在一群连红夷大炮的装药量都算不明白的人的判决书

但这一层他不会说出来——说出来就不是他了。他只说筹码。筹码是硬的、冷的、可以用数字衡量的。

他把两张纸折好,放进了那个木盒子里。

然后站起来,走出营房,去找赵长缨——赵长缨虽然还没能完全站直,但有些事需要和他通一下气。沈青出去的人手从哪里抽?抽了之后岛上的防务怎么调?这些事要提前安排。沈青的方案他大致看明白了——用伪装而不是武力,用文书而不是刀剑。但伪装需要准备:驿卒的衣服从哪里来?伪造的文书怎么做?替身从哪里找?这些细节沈青会处理,但大方向需要他和赵长缨碰一下。

他走在码头上的时候,太阳正好从云层后面钻出来了——三月初的阳光比二月暖了一些,照在身上有了一点温度。码头上赵铁的徒弟还在修那艘武装商船——锤子声'叮——叮——叮——'地响着,和前几天一样,有节奏的,不急不躁的。

陆晏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没有停。

他在走向赵长缨的营房——脚步比平时快了一点。不多,大约快了半步。但这半步的加速,是他在做完了一个决定之后身体自动产生的反应——决定做了,就要动了。动了,就要快。

孙元化的命悬在一条路上——从青州到京城的路。那条路他要截。

截不住的后果他不想——因为他不允许截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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